“夜影”带来的七十枚金币,连同之前的定金,在铁柜里堆成了颇有分量的一小堆。金钱带来的安全感,在“不止一波眼睛盯上”的冰冷警告面前,显得脆弱而单薄。工坊窗户上钉死的木板,在雨夜之后更显破败刺眼,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时刻提醒着艾伯特威胁的迫近。
“‘守秘人’商店……别轻易去。”
“夜影”最后那句沙哑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反复在艾伯特脑海中回响,与他之前从林恩那里得知的、关于兜帽客曾进入“守秘人”店铺的情报相互印证,勾勒出一幅更加不祥的图景。
那家店,绝不仅是神秘兜帽客的落脚点那么简单。“沾着太多洗不掉的血和麻烦”——“夜影”用词冷酷而精准。这意味着,“守秘人”很可能是一个漩涡中心,连接着王都地下世界最阴暗、最危险的交易与秘密。无论是“暮色会”的邪术物品,还是与匠人失踪相关的线索,甚至其他更可怕的勾当,都可能在那里留下痕迹。
林恩在协会内部获得新权限,暂时无法脱身。而艾伯特自己,经过“夜影”两次神出鬼没的“拜访”,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和处境,亲自去探查“守秘人”,无异于飞蛾扑火。对方能轻易发现并绕开他布置的预警措施,其感知和反侦察能力远在他之上。贸然前往,不仅可能打草惊蛇,更可能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之下。
但线索就在眼前,危机己然迫近,绝不能坐视不理。
必须用更隐蔽、更迂回的方式。
艾伯特的目光,投向了“铁毡巷”外,那片更混乱、也更“自由”的区域。他想到了那些在王都夹缝中求生的流浪儿。他们如同城市的老鼠,无处不在,消息灵通,却又因其渺小和不起眼,往往被大人物们忽视。他们为了几块面包或几枚铜币,敢于去做许多成年人不敢或不愿做的事情。
接下来的两天,艾伯特没有埋头于工坊。他换上了那身最不起眼的旧衣服,脸上故意抹了些炉灰,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落魄的学徒或小工,开始在“锈钉酒馆”附近、码头区边缘、以及“黑橡木街”与“沉默小巷”交叉口一带转悠。他不买东西,不与人深谈,只是默默地观察,寻找合适的目标。
他要找一个足够机灵、胆子够大、但又懂得看眼色、知道进退的“眼睛”。年龄不能太小,否则容易露怯或坏事;也不能太大,成年的流浪汉油滑而难以控制。最好是对那片区域熟悉,但又没有固定归属,不会轻易被收买或恐吓。
第三天下午,在距离“守秘人”商店两条街外的一个堆放废弃木箱的角落,艾伯特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少年,头发像鸟窝一样乱糟糟的,脸上脏得看不清原本肤色,唯有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警惕。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体、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脚上的破鞋露出了脚趾。此刻,他正蹲在角落,用一把生锈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削着一块捡来的木料,似乎在制作什么简陋的小玩意儿。几个同样衣衫褴褛、年龄更小的孩子围在他身边,眼神带着依赖。
艾伯特观察了一会儿。这少年干活时很专注,手指灵活。当有其他流浪汉或看起来不好惹的人经过时,他会立刻停下动作,将小玩意儿藏进怀里,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首到对方走远。他对周围环境的观察很细致,显然有着强烈的生存本能。
就是他了。
艾伯特没有首接上前。他先走到附近一个卖烤饼的摊子,买了三个热腾腾的、夹了肉末的烤饼,然后慢悠悠地晃到那个角落附近,仿佛在寻找一个地方坐下吃。
他“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罐子,发出“哐当”一声响,引起了那少年和几个孩子的注意。
艾伯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举了举手中的烤饼:“嘿,小子们,打扰了。这附近有干净点的地方坐吗?这饼趁热才好吃。”
烤饼的香气在污浊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几个更小的孩子立刻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那少年也抬起头,警惕地打量着艾伯特,目光在他朴素的衣着和手中的烤饼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脸上那看似憨厚的笑容,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旁边一个稍微干净些的木箱:“那儿能坐,没狗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