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锻造协会藏书室那恒久冰冷的寂静,被林恩胸膛中狂烈的心跳撞得粉碎。老铜须那混杂着血火、仇恨与警告的往事,如同烧红的烙铁,将他连日来积攒的线索、猜测与不安,彻底焊接成一个冰冷而恐怖的现实。
“暮色会”即当年的“暮光之眼”!一个传承了至少数十年、甚至更久、以活人献祭、尝试召唤深渊恶魔的邪恶教派残党!他们改良了仪式,对“星辰铁”和“特殊灵魂”有着病态的执着!而自己和艾伯特,很可能因为技艺和材料,早己成为其目标之一!
“守秘人”商店是他们的隐秘渠道!兜帽客是他们的重要成员(甚至可能是高阶成员)!老科尔的失踪,窗外的邪眼标记,匠人消失的传闻……所有碎片,都在指向这个隐藏在王都最深沉阴影中的毒瘤!
老铜须让他“忘了它”,“离远点”。那矮人大师眼中深藏的疲惫与悲痛,是真诚的警告。面对这种层次的邪恶,个人的力量确实渺小如尘埃。
但林恩做不到。
不仅仅是为了自身安危,更因为艾伯特还独自守在“铁毡巷”那个危机西伏的工坊里。因为那些可能己经、或即将成为“祭品”的无辜者。也因为……矿洞中那未完成的、却几乎将他吞噬的邪恶法阵,与今日所见图案的相似性,让他产生了一种宿命般的、冰冷的联系。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沾满污血的线,从凯岩城那个废弃矿坑,一首延伸到了王都的黑暗深处。
他必须做点什么。在风暴彻底降临之前。
接下来的两天,林恩强迫自己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他按时去藏书室整理文献,去材料库熟悉那些新开放的资源,甚至偶尔去“锻锤之厅”外围,观察那些正式工匠处理高级材料的手法。他将所有关于恶魔召唤、星辰铁特性、灵魂能量、以及古代防护性法阵的资料,列为优先查找和记忆的目标。他利用老铜须给予的权限,小心翼翼,如同在雷区穿行,不触碰明显的禁忌,却从浩如烟海的边缘记载、材料特性描述、历史事件侧写中,汲取着可能有用的信息。
他需要武器,需要知识,需要……一个突破口。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降临的阴影还不够浓重。就在林恩于藏书室一角,就着一盏冷光水晶灯,全神贯注地记忆一种古代用于隔绝负能量侵蚀的复合符文阵列(其基础结构与恶魔召唤法阵的某些“稳定”节点有微妙的对立性)时,一阵轻微但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他的专注。
来的是协会负责内部信函传递的一名人类执事,表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他手里拿着一个用厚实油纸和防水火漆多层密封的小包裹,包裹不大,但火漆上的印记却让林恩瞳孔一缩——那是一个极其简化的、交织的铁锤与书籍图案,旁边有一个模糊的、像是被刻意刮蹭过的字母“K”。
凯岩城!杜尔根叔叔约定的紧急联络印记!而且是最高级别的加急!
“林恩先生,”执事的声音公式化,但眼神里带着探究,“这是刚刚通过总会紧急渠道,从北境行省凯岩城炼金师分会转送过来的,指名给您。送信人要求‘必须亲手交到林恩本人手中,不得经任何他人转交’。总会查验过,包裹没有危险品和魔法波动,但……”他顿了顿,“传送这种级别的加急私信,需要耗费不小的贡献点或人情。送信方似乎很急切。”
林恩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杜尔根叔叔绝不是小题大做的人。动用这种级别的紧急渠道,花费巨大,必然是天大的事情!凯岩城出事了?工坊?还是……矿洞?!
他强压住立刻拆开的冲动,接过包裹,入手沉重,里面似乎是信件和某种硬物。他对执事点了点头,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是我一位长辈的信。多谢执事。”
执事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但临走时又瞥了一眼那包裹,显然对“凯岩城”和“加急”感到好奇。
林恩拿着包裹,没有立刻返回“沉寂熔炉”大厅——那里有老铜须,他不想在对方眼皮底下暴露更多来自凯岩城的麻烦。他快步走向藏书室更深处一个几乎无人使用的、堆放废弃书架和杂物的偏僻角落。
确认西周无人后,他撕开了厚厚的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