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在血腥与惊悸中,连夜离开了那片不祥的山谷。没有篝火,没有交谈,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警惕地注视着道路两旁的黑暗,仿佛那些阴影中随时会再次扑出致命的袭击者。
林恩依旧沉默,但不再刻意伪装怯懦。他帮着处理伤员,加固货物,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巴顿头领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复杂地看了他几眼,安排了两个伤势较轻的护卫守夜,便不再多问。一种无形的隔阂与猜疑,在幸存的队伍中弥漫开来。那个“哑巴学徒”的形象己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份不明、身手诡异、令人敬畏又不安的神秘人物。
接下来的两天路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幸,再未遇到袭击。袭击者如同鬼魅般出现,又如同蒸发般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追踪的线索。他们的目标似乎并非全歼商队,更像是一次……试探?或者说,是针对某个特定目标(是那批“普通”货物?还是林恩本人?)的精准打击?
林恩心中疑虑重重,但表面上不动声色。他利用这段时间,仔细检查了散落出来的那些金属锭和矿石样本,确认只是品质尚可的普通货色,并无特殊能量波动。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袭击者的目标,或许并非货物本身,而是运送这批货物的“商队”,或者……商队中隐藏的“人”或“信息”。
是与王都的恩怨有关?还是与凯岩城即将面对的事情有牵连?线索太少,无法判断。
第三天下午,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轮廓——凯岩城灰黑色的、依山而建的城墙。不同于王都的宏伟与喧嚣,凯岩城显得更加粗犷、坚实,如同一个饱经风霜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群山环抱之中。空气中开始夹杂着煤矿、熔炉和金属锻造特有的气味,那是故乡的味道,却也让林恩的心更加沉重。
商队没有首接进城,而是在城外专门供大型商队停靠的、略显杂乱的“驮马集”停了下来,进行最后的休整和货物交接准备。
“兄弟,”巴顿头领走到林恩面前,神色复杂,递过来一个小钱袋,里面是剩下的五枚银币尾款,甚至还多放了几枚,“多谢一路照应。前面就是凯岩城了,我们在此别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兄弟你……不是普通人。这趟浑水,我‘老瘸腿’蹚不起,也不想再蹚。今日之事,我会烂在肚子里。也请兄弟……高抬贵手。”
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疏远和忌惮,甚至有一丝恳求。巴顿显然将林恩当成了某个他惹不起的势力派来的、执行秘密任务的人物,只求平安脱身。
林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钱袋,只是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凯岩城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然后,他背起自己那个不起眼的行囊,对着巴顿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很快便消失在驮马集熙攘的人流和堆积如山的货包之中。
巴顿看着林恩消失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喃喃道:“总算送走了这尊瘟神……”
林恩没有走向凯岩城那高大的主城门。那里有城卫军把守,虽然盘查不严,但他不想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记录。他绕到城池西南角,那里有一条相对偏僻、主要是樵夫、矿工和底层民众进出的小路,通往一个较小的、几乎无人看守的侧门。
时近黄昏,夕阳将凯岩城高耸的烟囱和屋顶染上一片暗红。侧门附近污水横流,气味难闻,行人稀少。林恩拉低兜帽,混在几个收工归来的、满身煤灰的矿工身后,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通过了城门洞。守门的年老卫兵正靠着墙打盹,对进出的人看都懒得看一眼。
踏入城内,熟悉的、带着煤烟和铁锈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街道比王都狭窄得多,铺路的石板大多碎裂不平,两旁的房屋低矮陈旧,墙壁被长年累月的煤灰熏得发黑。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闹,妇人站在门口吆喝,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酒馆里飘出劣质麦酒和喧闹的人声……一切都充满了生活气息,却也透着一种底层城镇特有的、略显破败的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