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药香、疼痛与昏沉的静养中,缓慢流逝。又过了两天,林恩的身体状况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好转。骨折处传来麻痒的感觉,是骨骼开始愈合的迹象。内腑的剧痛减轻了些许,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在杰克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喝点肉汤,说上几句话。
然而,精神层面的创伤,依旧如同笼罩在灵魂上的厚重阴云,没有丝毫散去的迹象。他依旧不敢轻易尝试凝聚精神力,每次稍一动念,脑海中便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令人眩晕的空虚感,仿佛整个意识随时会再次溃散。他对符文的感应,依旧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沾满污迹的毛玻璃,只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光影,无法分辨其真实的轮廓与韵律。
这种与力量本源“失联”的状态,对于一个符文师而言,比身体的残疾更加令人恐惧和焦躁。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夺了视觉和听觉的盲聋之人,被困在自身的躯壳内,与外界那个由能量和规则构成的世界彻底隔绝。
杜尔根和杰克尽量不在他面前提及工坊外的事情,以免增加他的烦忧。但林恩能从他们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忧虑,以及偶尔听到的、关于丹尼病情反复的低声交谈中,感受到沉重的压力。哈里斯和卡尔队长的伤势恢复得稍好一些,但距离康复也遥遥无期。整个工坊,如同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重伤鲸鱼,在风雨中艰难喘息。
这天下午,杜尔根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气味更加浓烈的汤药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不决的神色。他喂林恩喝完药,看着林恩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眉头微蹙的样子,欲言又止。
“杜尔根叔叔,有事?”林恩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前几天清晰了一些。
杜尔根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压低声音道:“林恩,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告诉你。但你嘱咐过,矿洞里的任何异常东西,都要留意。”
林恩的心微微一紧:“什么东西?”
杜尔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厚铅皮紧密包裹、外面还缠了好几层浸过圣水(教会流出,效果存疑)的亚麻布的小包裹,只有鸡蛋大小。他将其放在床头矮桌上,动作轻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
“这是……杰克和卡尔队长后来壮着胆子,在爆炸坑边缘清理碎石时……找到的。”杜尔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本能的恐惧,“应该是……那个红核子(恶魔之核)炸碎后……残留下来的……碎片。就找到这几小块,邪门得很,摸上去冰得刺骨,放在普通盒子里,连盒子都会慢慢结霜。我用你留下的隔绝符文粉和铅盒才勉强封住,但感觉……还是不踏实。”
恶魔之核的残片!
林恩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脑海中仿佛又浮现出那暗红色晶体爆炸时毁天灭地的景象!这东西极度危险,哪怕只是碎片,也蕴含着恐怖的邪能和混乱意念!
“你……不该带回来!”林恩的声音带着一丝厉色,牵动了胸口的伤,引起一阵咳嗽。
杜尔根连忙道:“我知道危险!但我记得你说过,要了解敌人……而且,这东西毕竟是……了不得的玩意儿,说不定……说不定有点用?就算没用,也得知道怎么处理才稳妥,随便埋了或者扔了,我怕会污染水源土地……”
林恩沉默了。杜尔根的顾虑有道理。这种高阶邪能聚合体的残骸,处理不当,后患无穷。放任不管,确实可能滋生新的邪恶。但留在身边,更是如同怀抱炸雷。
他死死盯着那个铅皮包裹,仿佛能透过层层阻隔,感受到里面那冰冷、混乱、充满亵渎气息的能量波动。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和恶心感从心底升起,让他几乎想立刻让杜尔根把这东西拿出去销毁。
但……就在这强烈的排斥感中,他枯竭的精神海深处,那几颗被意外“激活”的、代表着【安姆】、【夏】等符文的黯淡星辰,竟然……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尤其是代表【夏】(Shael)符文的那颗星辰,那种“冲击”、“震荡”、“急速”的尖锐意境,与铅盒内散发出的、那种混乱能量中蕴含的“爆发”、“毁灭性的释放速度”的残留特性,似乎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令人不安的……共鸣?
这个发现,让林恩的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