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大夫的回答,何家二人齐齐心头一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虽说二人早知道贾老蔫伤得不轻,却万万没料到竟严重到这般地步,
听李大夫这话里的意思,后续但凡照料稍有不周,竟连性命都可能保不住!
震惊之余,谭秀兰满脸不解,忍不住开口追问:
“李大夫,有您亲自诊治照料,贾老蔫连保命都这么难吗?”
听到这话,李大夫苦笑着摆了摆手,无奈解释道:
“秀兰,你这可就高看我了。我虽说懂点正骨疗伤的手艺,但手艺也就一般,更不是什么活神仙,没法子包治百病、万无一失。像贾老蔫这伤势,腿骨断得粉碎,骨头茬子都扎破皮肉露出来了,最好是送洋医院,用上消炎的西药,才能压得住感染的风险。”
“西药?”
谭秀兰脱口而出,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诧异,显然对于李大夫夸赞西药的话有些不解。
李大夫郑重点头,继续细说:
“没错,就是西药。咱们中医固然博大精深,治本养身,可我本事有限,做不到立竿见影控住外伤感染。
西药虽不比中医调理得透彻,却胜在见效快,还能提前预防伤口发炎溃烂,就是价钱贵得离谱,寻常人家根本碰不起,都得用小黄鱼硬通货来换,几针消炎药就能耗掉一条小黄鱼!”
听完这番解释,谭秀兰猛地转头看向何大清,眼底满是掩不住的震惊,心头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她先前只知西药金贵,却从未真切知晓竟贵到这般地步,
此刻陡然从李大夫口中得知西药的天价,才骤然明白赵平安那间小屋里,半箱子西药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可都是实打实的救命药,更是乱世里的保命本钱啊!
想到这里,谭秀兰心中难免一阵滚烫,
当然,拿这些药去救贾老蔫,谭秀兰半分念头都没有。
先不说贾家往日与自家的龃龉矛盾,就算没有过往那些糟心事,她也绝不可能拿出来。
倒不是吝啬药贵,而是这般能救命的稀缺西药,本就不是寻常人家能轻易弄到手的,
真要是泄露半点风声,非但救不了人,反倒会给何家招来灭顶之灾,惹来无数觊觎抢夺,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而何大清一眼便读懂了谭秀兰眼神里的震惊与心思,当即不动声色地朝着她隐秘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心里有谱。
一旁的李大夫完全没留意到夫妻二人之间隐秘的眼神交流,还在自顾自地感慨着:
“贾家的情况,你们俩应该比我清楚。就贾张氏那样的性子,粗手粗脚还爱偷懒耍滑,哪懂什么精细照料?贾老蔫这伤本就凶险,全靠后续静养调理撑着,遇上这么个媳妇儿,能不能挺过来,还真是个未知数!”
听出李大夫语气里的悲观,何大清当即摆了摆手,开口劝解道:
“李大夫,这您倒不用太担心。她贾张氏再混不吝、再不知道深浅,也绝不敢在这事儿上马虎。贾老蔫可是他们贾家的顶梁柱,家里大小事全靠他撑着,真要是因为照料不周出了岔子,她哭都没地方哭去!您老把利害关系跟她讲清楚,她指定不敢不用心照料。”
听到何大清这番话,李大夫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地回道:
“但愿吧,一个好端端的人,平白无故被小鬼子折腾成这副模样,万一真挺不过去,多少是有些可惜了。”
这话一出,何大清也沉默了下来。
他虽与贾老蔫有过嫌隙,可此刻听着这话,心里也泛起几分复杂。
自己的伤虽说没贾老蔫这么重,却也是拜小鬼子所赐,那种身不由己的痛苦与无助,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等李大夫的声音落下,何大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愤懑: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咱们这些普通人能有什么法子?只能听天由命罢了。不过那些丧尽天良的小鬼子,迟早会遭报应,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听到何大清话语里的恨意,李大夫也跟着心绪沉重起来,脸上露出几分怅然,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何大清的手背,起身说道:
“行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天也挺晚的了,我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家里人还在等着我回去,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