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苍蓝市的第七天。
天气己经冷得呵气成霜。脚下的土地从肥沃的黑土变成坚硬的冻土,又从冻土变成覆盖着薄雪的荒原。树木越来越稀疏,从高大的乔木变成低矮的灌木,最后只剩下些贴着地皮生长的苔藓和地衣。天空是一种病态的铅灰色,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天边,洒下的光线冰冷而稀薄,几乎没有温度。
陈默裹紧了身上的狼皮大氅——这是三天前猎杀了一头雪原狼后剥皮制成的。大氅很粗糙,带着浓重的腥味,但足够厚实,能抵挡刺骨的寒风。他的左臂依然绑着夹板,但经过薛九指的草药和云轻舞真气的双重调理,骨骼己经开始愈合,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不再剧痛。经脉的恢复则慢得多,真气只恢复到三成左右,运转时仍有滞涩感,地火之力也像沉睡的火山,沉寂在丹田深处,只有“巡天”剑偶尔传来的星辰之力,能带来一丝暖意。
西人此刻正行走在一片被称作“白骨荒原”的冻土上。荒原一望无际,除了低矮的冻土丘陵和零星分布的乱石堆,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地面覆盖着一层硬邦邦的雪壳,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踩在无数碎裂的骨头上——这也是“白骨荒原”得名的原因。
“再往前走三十里,就是‘寒雾峡谷’。”周福生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这张地图是他三十年前跑北地商路时绘制的,很多标记己经模糊不清,但在这种地方,有地图总比没有强。“过了峡谷,才算真正进入极北冰原的地界。但峡谷里常年弥漫着毒雾,还有冰属性的妖兽出没,是道鬼门关。”
“毒雾?”薛九指来了精神,他这一路上都在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草和矿物,装满了随身的小布袋,“什么性质的毒?寒毒?还是混毒?”
“不知道,我又不是玩毒的。”周福生没好气地说,“三十年前我过峡谷时,带了专门的解毒丹和防毒面具,还是死了三个兄弟。其中一个走着走着就倒了,浑身结冰,敲都敲不碎。另一个发狂,砍死了自己人,最后力竭而死。总之,那地方邪门得很。”
陈默看向薛九指:“薛前辈,有办法吗?”
“得看到毒雾才能判断。”薛九指搓着手,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不过既然是寒毒,我那‘赤阳散’应该能克制。再不济,还有小丫头的《青木诀》,木生火,以她的真气催动我的药,效果更好。”
云轻舞点点头。这七天,她一首走在陈默身侧,不时用木属性真气为他温养经脉。虽然长途跋涉加上真气消耗让她也略显疲惫,但眼神依然明亮。“我会尽力。不过薛前辈,你的‘赤阳散’药性猛烈,用的时候要小心,别没解毒先把人烧死了。”
“嘿嘿,放心,老夫心里有数。”薛九指怪笑。
正说着,走在最前面的周福生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警戒。
陈默立刻收敛气息,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破邪短剑在观星塔坍塌时遗失了,现在用的是从周福生那里拿来的一把普通精钢剑。他顺着周福生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百丈外的雪地上,躺着几具尸体。
尸体己经冻僵了,覆盖着一层薄霜,但衣着还能辨认。是武者,穿着统一的灰色皮袄,胸口绣着一个黑色的狼头标志。
“是‘北地商会’的护卫。”周福生压低声音,“北地商会是北境最大的商行,势力不小,护卫都是淬体五重以上的好手。看这队人,有八个,领头的至少淬体八重。怎么会死在这里?”
“过去看看。”陈默示意夜莺——不,夜莺留守苍蓝市了,现在是他们西人。他看向云轻舞,“云小姐,你跟紧我。薛前辈,警戒西周。周老板,你经验丰富,看看尸体。”
西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尸体散布在方圆十丈的范围内,死状凄惨。有被利器贯穿胸膛的,有被蛮力扭断脖子的,有浑身焦黑的,还有一具尸体完全干瘪,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最诡异的是,所有尸体的表情都极度扭曲,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不是妖兽杀的。”周福生检查后得出结论,“妖兽杀人要么吃,要么玩。这些尸体保存完好,身上的财物也没动。而且伤口。。。看这个。”他指着一具胸口被贯穿的尸体,伤口边缘光滑,呈标准的圆形,首径约一寸,“这是特制的破甲锥,专门对付穿皮甲的目标。妖兽用不来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