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徘徊于尿坑之畔,就目前所见,一一研究其理,加以测断。绞脑汁,竭心血,不知金乌[46]之西坠。然卒以罗兰夫人太多,不敢妄动,且去者去,来者来,欲一一尾随,势有所不能。无已,姑俟之,意谓彼党既欲起事,其魁必来,苟能识破,随之可也,乃蜷伏尿坑之旁,饱享异味,不少动。
月既上,乃有二男子过其前,至庙门。
逡巡移时,甲曰:“今已妥矣。再越数时,事已大……”
乙曰:“然!今日诚难得之机会,彼辈尚醉生梦死,殊可笑也。”
甲曰:“我等当速去,彼辈必已在彼处静候我等宣布命令也。”
乙曰:“然!弗再言,恐隔墙有耳!”言已,相率径去。
福尔摩斯曰:“得之矣。彼等恐隔墙有耳,独不虞隔坑有耳耶?”急蹑足起,尾其后,见二人意殊自得,曲折行狭巷中,不少回顾。
巷中行人亦绝少,既而闻甲鼓掌言曰:“此事殊幸。君知英国名探福尔摩斯在沪否耶?若政府用此人,吾党败矣!幸所用者为一般之饭桶侦探,日日捕风捉影,冤及良民,甚且挟嫌诬指,吾辈乃得措置裕如耳!”
福闻之,以其誉己也,心大慰,继闻乙答曰:“君误矣!福尔摩斯徒有其名耳,若与吾辈较,行见其入三马路[47]外国坟山[48]去也。”
福闻而大怒,切齿曰:“狗!若覆巢在即,犹欲得罪老子耶?”
未几,出巷,入一荒寂之广道中,又行半里许,二人进一败园。
园中有孤立之楼房一座,屋已旧敝,梯亦坏,似久已无人居住者,窗中洞黑,不透灯光。
二人至其后方窗下,甲拍手三声,楼上即有吹唇声应之,旋即有一绳下垂。甲乙次第缒绳而上,入室中,即不复见。
福大异之,略停,即奋身至窗下,拍手如数。
楼上果应以吹唇声,绳亦下垂,福即力挽之,楼上人亦挽之使上。
不意甫及半,足离地可三四尺,楼上人忽停挽,同时楼下有三人自黑暗中出:其一,自后搂其腰,以巨索一,紧捆之,系其端于下垂之绳;其二,则各掣其左右足,以较小之索二,分系之,引向左右方,紧结于近地之柱脚。
福之足,遂作“人”字式,不能动。三人布置既竟,复登楼,如法系其两手,向上作倒“人”字式。
时门外炮声大作,福呼救,邻右不能闻,无应之者。
甲乙二人乃复出,笑谓之曰:“福君,如何?台姆夫儿福汝,汝今竟为蜘蛛矣。汝胡不自谅,一见挫于马夫,再见挫于浴室,亦可以止矣。今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岂以上海为无人也?实告汝,汝所受三次挫折,均我辈所为。嘉禾章、大俸大禄、铜铁像,今举以奉寿。”
言竟,即以与铭旌[49]相似之白布一幅,悬诸福之胸前,上有大字曰:“此为大侦探福尔摩斯,过者应行三鞠躬礼,以表敬仰。有解之者,男盗女娼。”复谓福曰:“试问君于意云何?”
福哀告曰:“此乡不可居!到底是不如归去!望速解我,吾当明日首途,遄回英伦,决不敢再与诸君敌。若不解,明日天明,观者蠢集,吾将何颜以见江东父老耶?”
二人大笑曰:“善!善!俟半侬[50]续记君之失败案时,再为君解缚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