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她们弄出很多动静。
早晨,三个人轮流在唯一一面全身镜前晃来晃去,不给小白机会;任何时候,大声说笑,小白推门进来,马上停止;小白一休息,就有人故意用塑料袋装东西,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卧谈会有所指,“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们的想法很简单,迫使小白屈服、认错、道歉,也只是道歉,不然又能怎样呢?可小白毫无回应。
小白买了一副耳机,只要在寝室,就一直插在耳朵里。
每天,她都在自习室待到很晚,回来后,悄悄洗漱,静静上床,像个透明人。
僵持、对峙、绝交,尽管离别就在眼前。
散伙饭,男生两桌,女生一桌。
以寝室为单位敬酒及被敬,轮到孙丽时,三个姑娘齐刷刷地站起,小白在桌子的一角也迟疑地立起来。“有任何不快,酒干了,就算结束。”大家都知道她们的过节,开始打圆场,谁知,小白一杯见底,趁着酒劲,清嗓子:“我知道,你们对我有很多意见……”
小白醉了,哭了。
她醉中带泪,坦承母亲改嫁后,她作为拖油瓶的种种不易,以及“你们都有人帮”“帮着找工作”“我只有我自己”……
孙丽扶她在洗手间吐,另一个姑娘用纸巾给她擦脸,嘴上却都不依不饶:“做人可以光明正大。对得起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吗?”但无论如何,推心置腹后,分手前,她们和好了。
小白“偷享”消息而得到的那份工作,半年后,自动放弃。
她在班级群里抱怨主管的不讲理、待遇的刻薄。而这时,包括孙丽在内的三个姑娘在经过社会的捶打,见识过真正的恶性竞争后,发觉之前对小白“背信弃义”的定义多么幼稚,至于当初那个工作机会也根本不值一提。值得一提的是,关于毕业前那段时光的回忆全是冷战、内耗、满满的恶意。
三
孙丽提起这两件事,在密闭的办公室里。
她带的实习生闹得不可开交,其中一位攻击另一位,所写的长微博不断被转发,成为一时话题。
事情很简单,孙丽管辖的部门,今年只有两个正式编制的名额,而有机会竞争的人是六个。孰去孰留,各显身手,最具社交能力的小C确实发挥了他的能力,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众矢之的。
于是,小C在本单位的“两面三刀”,在其他单位的“上蹿下跳”,在长微博中,如漫画呈现。
而与实习无关的,他的情史,历任女友因何、如何与他分手,也被人扒出来;连着他在学生会竞选的“内幕”:身为学生干部,却有过数次补考记录,有该类记录,却年年能评上奖学金的疑点……在网络暴力下,缺点被当作污点,污点被无限放大,并引起围观。小C在网上被追打,在孙丽部门,其他实习生自觉抱团,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分析、解读。孙丽在电梯口遇见小C时,只见他精神萎顿,胡子拉碴,头发又油又腻。
孙丽关上会议室的门,几张年轻的面孔围在她左右。
她无意对人品、是非、具体事件进行点评,只谈往事,她像这些人面孔那么大时经历的事。
她提起拿着漫画向前排同学努力推销,对方翻翻,又轻蔑地扔给她时,她的无奈。
她说到小白翻来覆去睡不着,自己和室友看影碟,却故意用外扩音,对着剧中奸角,指桑骂槐:“太像某人了!”
“每个人都会遇到一段孤立的时光。有时,你被孤立,有时,你参与排挤。
被孤立的滋味不好受,孤立别人也未必能终生无悔。
其实,过些日子,你就会发现,当初孤立的原因大多是个笑话,根本不值一提。而在孤立中,你所造成的伤害,你心里激发的恶,最终让你无法挽回,无颜面对。”
年轻的目光齐齐地望向她,孙丽的目光左左右右,来来回回。
这些年来她养成一个习惯,说话时顾及每个角落、每个人,她觉得这是礼貌、尊重和教养。如同如今的她作为决策者、判断者,不会因同情偏向谁,却总用是否拥有基本的“善”“不忍”衡量新一辈。
恋爱无所不在,我们在恋爱中学会和人相处,和人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