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潇道:“帮主,我们只是来请您帮忙找个人。之前都怪我姐姐性情太爆,可您也是出言不逊在先,不如大家就化干戈为玉帛好吧?”
封四道见这白净小子不过才二十岁的样子,竟然就敢大言不惭地让他们罢手,真是异想天开。
可是见那一方似乎却是很听他的话,不免皱眉沉思起来。
秦潇再次抱拳道:“帮主,我们丢了个很重要的人的下落,就知道他大概是在两个时辰前坐船下的海河。这里论河道,还有什么人比您面子更大,请帮主不吝赐予援手,我们定当感激不尽!”
秦潇客客气气地出来圆场,是因为他见伍芮沾火就爆,跟十年前没什么分别,又见己方人少,又在人家地盘,难免会吃亏,只得站出来出头。
封四道看了他一阵,突然笑道:“哼,现在可真是江湖大了,什么鱼都有!且不说你们无礼前来,我不该帮你。就算是请我帮你,你能感谢什么”
凌震此刻是揣着小两百万两银票,自然胆壮气足道:“要多少谢银,你就开个价!”说完他又有点儿后悔,自己这里可都是万两一张的,难道对方要五千,拿了自己的银票,他们还能找零回来?
却听封四道又笑道:“都是江湖人物,要什么谢银,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凌震松了口气,可他又说:“可是我们水路办事就得依水路的规矩来。你们要是能懂得规矩,功夫做到了,我们自当全力帮忙!否则……呵呵,就只好送客了!”
伍芮又怒道:“我看你是欠扁!我七弟给你脸你不要!是不是还要干哪!”
秦潇一听连忙阻止,可他脑中突然闪过以前义父曾经跟他说过的漕帮的事,顿时脑中一亮。
他笑着说道:“帮主,是不是我们按水路的规矩做到了,您就帮我们找人呢?”
“那是自然,本帮主一诺千金!”
“那我就不知道,以前漕帮的规矩算不算水路的规矩呀?”
封四道听他提到漕帮,顿时暗惊,随后又打量了秦潇一遍,暗想,漕帮散了的时候你恐怕还穿着开裆裤吧?定是听过些什么来这里唬人!于是他也笑道:“当然算了!”
“那就是漕帮四龙门只要我们办成一样,您都得给我们行这个方便?”
封四道一听更是奇了,这小子能知道四龙门?还是唬人?不过他口上却道:“那你倒是说说,这四龙门你想办哪样?”
这四龙门是漕帮跟外人讲和谈判文斗时用的阵仗,分别是“金龙戏珠”“赤龙翻江”“白龙腾云”和“黑龙探海”。前三种都是需要多人来完成的,可秦潇看这些关外汉子哪个像是深识水性的?于是他就道:“还是‘黑龙探海’吧!”
封四道更是暗自惊奇,没承想这小子竟还能叫出名字来。不过他还是不信这小白脸能办得到,所以笑得更加轻松:“这道道是你划出的,办成了本帮主决不食言!”
可是秦潇身边的几人就听得完全是云里雾里了,凌震道:“老七,啥是黑龙探海呀?不就是帮忙打听个人吗?还至于这么玄玄乎乎的吗?”
可那边伍芮见封四道答应得轻松,嘴角眼梢似乎还透着一股奸笑,就说:“对!老七!干啥还非得探海呀!不就打听个人吗?咱出钱不就行了!实在不行……”她瞟了一下帮众,轻哼道,“实在不行,就削到他们说为止!”
秦潇一听这二人草莽豪气是不减当年,忙劝住,让他们放心,自己应该应付得来。
所谓的四龙门是以前草莽盘道时用的。中华水系广布纷杂,漕帮虽是内河霸主,却并不能一统江湖。各处的支流水脉,凡是能行船渔养的地方都有各式大大小小的门派,这就是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江湖。而但凡是遇上这路同在水上吃饭的同行,漕帮除了对一些油盐不进的采取狠辣手段外,几乎还都是以盘道论短长。毕竟同在水上漂,树敌过多,就算是巨无霸如漕帮,也架不住众多水耗子的联合啃噬。
这四龙门,比的就是水上行船闯**的四门功夫。“金龙戏珠”就是考验人在水上的稳定性,“赤龙翻江”则是考验对行船的驾驭能力,而“白龙腾云”应对的科目是对风帆的驾驭。以上三门都要团队协作才能完成,而且一群好手出马则会营造出极强的观赏性。比如李白安就说过,以前曾见一队水手将载有近万斤货物的大船开得如同在水上侧飘,的确是让人叹为观止。而这第四门“黑龙探海”就是考验单人的水性了,要在对方指定的深水里探出对方指定的物品。
秦潇选这一样一是己方没有什么通水性的人,二是不想让伍芮他们急眼了动手伤了和气。他以前就常听义父说中华武林败就败在各方都是争名逐利,都是明争暗斗,都是自相残杀,这才让朝廷钻了空子给各个击破的。所以到了真正的江湖,他很想用以前的江湖规矩来解决问题。不过要说这科目他虽然知道,但对于能不能完成,可是一点儿底都没有。毕竟几年来的自我摧残,身上的功夫都打了折扣,气也变短了,力也减弱了,实在不适合逞强。不过他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就是在围局里中计的惨遇,他根本无处发泄,只得通过这种方式来让自己的心里稍微舒服些。
几人已经跟着河神帮众人,来到了帮后的一处码头边。
刚开始他们没敢带灵福进入帮里,怕误伤了他,大家一道出来时,帮众见外面还有只大猴扑上来,都吃了一惊,经解释后方才明了。不过他们也都是加剧了对这白脸小子的轻视之心,一个到哪里都带着宠物猴的还能有什么真本事?
此刻夜已深沉,河水哗哗的流淌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封四道说:“小子,你可想好了,现在可是涨水期,水流又急,别到时你下去送了小命就不划算了!”
伍芮一听还可能送命,忙对秦潇道:“老七,别犟!咱还有别的办法,犯不着玩命!”
可秦潇此刻已经是铁了心要争回口气,根本就不回答她。
等大家到了码头边,封四道往下面一指道:“我也不为难你!在雍正朝这里曾经有条官船沉下去了!当时官府就没打捞上来,就在下面一直沉着!这百多年过去了,这码头早就成了我们的后院,沉船还在下面。你呢要是能在沉船上哪怕捞上一件东西,这龙门就算你跳过去了!”
封四道手下一听帮主开的这科目,都是齐齐发愣。这事情他们都听过,但那沉船装的不是官盐吗?这盐到了水底还有什么好打捞的,除了让海河变咸一点,再没有什么价值了。要不怎么当年官府都没怎么组织打捞,显然是放弃了。随后帮众马上对帮主的大智慧纷纷暗挑大指,什么叫先礼后兵,什么叫笑里藏刀!帮主这招厉害!这小子就是能下到底还能捞到什么?盐口袋?那有谁能证明是沉船上的!这下子,这小子肯定是要闷声吃瘪了。
凌震、伍芮看着夜幕下黑漆漆的河水,都是不住地摇头,这哪里是黑龙探海呀,明明就是龙探黑海!这下去啥都看不着,还能捞东西?
伍芮叫道:“你个老东西,故意难为人是不是?这比你他娘的洗澡水都黑,谁能看见啥呀?”
其实封四道也就是四十多岁,伍芮叫他老东西,给他气得,可他还是挤出笑容道:“本帮主一贯不欺负弱小!拿出来!”
手下立刻递上两根长筒,长短就像一截甘蔗,而一端还封着口。
封四道说:“小子,别说我们欺负你,这是我帮秘制‘海光棒’,能在水下燃烧照亮!这一根够烧一炷香的工夫,要是你等它们燃尽还没上来,我们就只好为你做个衣冠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