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反应还是不甚热烈,更多人是被凶残的清军给欺压怕了,早就吓破胆了,到了此时还不敢多发一言。
一人颤颤巍巍道:“军爷们,我们昨晚就被胁迫跟从,一路从流监所出来,到了军营才发现各位竟然把营官们全都杀了。我们之前不过是被囚禁劳作,只要听话不反抗,至少还有活路在。可现在军营被屠,朝廷定会以为我们都参与了造反,都有份杀人。现在我们可都成了朝廷的通缉对象,被抓住可都是杀无赦。各位,你们可把我们给害惨了!”
他这番话一出口,倒是得到了不少响应。本来很多已经稍微定心的囚徒,都跟着痛哭起来。
这局面不仅莫沁然没想到,就连赵信等汉军都没想到。这明明从鞑子狗手中救下了被残害的百姓,这些人不但不感恩,怎么还反而埋怨起来?
赵信怒道:“你们这群百姓好不知好歹!明明是我们将你们救出虎口,怎么还成了我们的不是?早知如此,让你们在囚所里继续被折磨,痛苦死好了!”
可莫沁然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这些人害怕的是什么。她止住了赵信的怒骂,和颜悦色道:“受苦的兄弟们,你们不想想,如果我们歼了清军整营,却把你们丢在那里不管不顾,你们的下场会怎样?”
众人听此一问尽皆茫然,这事情从没发生过呀?谁知道后面?
“到时等增援的清军赶到,看到全营兵将尽数被杀,而杀人者却不见踪迹了。那他们会怎么样?他们会把满腔的怒火朝你们身上发泄。反正在他们眼里,你们不过就是一群可有可无、可随意践踏、任意杀戮的奴才而已!所以如果你们当时留在营所里,现在恐怕早就被大卸八块,身首分家了吧?”
她这话说得是入情入理,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连哭得最凶的几个都止住了声音。
“当然还有比死更惨的。相信你们年纪大的,都见过他们更残忍的手段吧!好比这些女人,你们的下场就只是被糟蹋那么简单吗?”
囚徒里有些年长的,听到她这一说,都勾起了记忆中最不愿想起也永难忘记的梦魇,纷纷吓得是浑身发抖,有的还栽坐在地上。
囚徒们见这小姑娘,把砍下几十颗清军头颅的事情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也都略略振奋了一些。
“就是嘛,那些清军以前欺压你们,就是因为你们的怯懦和恐惧,现在你们都看到了,在我们铁骑面前,他们就是不堪一击的废物!”
秦潇见莫沁然竟把如此血腥的屠戮说得这般轻松,心下又是一阵恶寒。
此时顾卿卿却插嘴道:“姐姐,如你所说,小队清军在你们眼里当然不在话下,那要是对方大队来了呢?还会这样轻松?”
顾铭理忙把女儿拉到一边,脸色微愠,低声斥责。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貌若天仙的女孩,可是如圣女贞德般辣手无情。他女儿如此冲撞她,可别把她惹怒了。
谁知莫沁然却轻蔑一笑道:“多了又怎样,昨夜那一营人还不是被我们给轻松除了……”
可就在此时,明墉的身影飞了过来,他靠近莫沁然小声说了些什么。莫沁然眼光一动,随即成竹在胸道:“怕我们打不过大队清军不是?刚才这位少侠告诉我,他发现东南有大队清军正赶杀过来。那我们铁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以一敌十,战无不胜!”
赵信闻听此言,顿时一惊,他完全没想到清军来得这般快。之前那一小队只是让他们碰上了走单的,说宰就宰没问题,可这次是要正面对抗一个营。而且对方要是有那个响一声就能要人命的家伙,可就大大不妙了。
还没等他发问,莫沁然就把他和几个军官叫到一起商议,而明墉也被一并叫了过去。
秦潇在远处看到沁然竟然连叫自己过去的意思都没有,索性就赌起气来。他暗想,一个营的清军,光天化日之下?对方还有火枪,就你们几十人想与之对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到时你们被打得七零八落,可别怪别人!但想到此处,他还是回营帐取了枪弹,想着如果沁然等下要是不敌的话,自己倒是可以帮她脱困。
烈日当空,戈壁上突然刮起阵阵旋风,粗粝的沙石如在风中打着转,卷到四面八方。
秦潇没有跟着莫沁然他们一起商量战术,只是等汉军全部冲出去后,和众人一起爬上了陡山之巅向下观望。
此行莫沁然和明墉一人挎着四把长枪,带足了弹药。莫沁然的神情似乎志在必得,而明墉还是一副冷冷的满不在乎的样子,但眼神却显得凝重。
秦潇曾试图和明墉打探部署,但对方不理,他也只得作罢。
不多时,有人胆寒般小声叫道:“清军来了!”
大家看过去,只见一营清军骑兵,足有几百人,现着明晃晃的盔甲刀枪,向着这边开进。
旋风卷拂着清军的大旗,倒是有点儿军旗猎猎的感觉。
这时清军已经靠近了山边,当前居中一员头戴高帽的将军手一举,大军就全部停了下来,好像是跟手下在吩咐着什么,而后他举头向山上看来。
眼见着这人离扒眼观望的群囚已经很近,秦潇正想要叫声“趴下”,一声枪响打破了沉寂,那将军顿时栽倒在马下,一躺不起。而后两边枪声接次响起,又有几名盔甲鲜明的军官被射倒在马下。
清军顿时大乱,尚未被打中的军官忙指挥清军向着四面八方射箭。
而此时有两个人影突然从左右飞出,左边一人身前是一片白芒,正是将残剑舞得密不透风的明墉。而右边一人空手飘飞而出,正是莫沁然。只见她随手接住来箭顺势给投掷了回去,有几名马上弓箭手立刻就被投回的箭矢射于马下。
而此时从山里飞出成片的箭雨,清军中后部不少人都纷纷中箭落于马下。接着隐藏的汉军催马狂奔而出,区区几十人竟然分成了数路向着整营骑兵截杀过去。
一时间清军来不及部署,纷乱之中只得拔出马刀迎战。只见汉军只要对上清兵,一错马间刀光闪过,就有一人落马。而这名汉军只要冲入敌阵,就会一路策马挥刀不停,直接从另一侧穿插出去,而所过之处则变成了一溜空马。而他则调转马头,挥刀继续冲入敌阵,就仿似虎入羊群般,杀进杀出来去自由。而这几十名汉军无一不是这样的角色,在高处看下,就好像是几十把狂刀在一个怪兽身上穿进刺出一般。
莫沁然却是在军阵中飞跃穿插,专门找军官下手。但凡是见到有特殊的,可能有火枪的,她也不用刀剑,而是直接飞过去扭断那人颈项。
而此时明墉见汉军胜局已定,反而绕到了清军的来路,见到有成队逃跑过去的清军,就舞动残剑,将来人砍碎一地,而将剩下被吓破胆的逼退回去。
清军以前欺负软弱的百姓习惯了,哪里见过这般杀戮的阵势,尚且还活着的都被吓得是肝胆俱裂,有些愣是完全放弃了还手。
就这样,在汉军、莫沁然和明墉的配合下,这一整营清军竟然一枪未发,就被全部屠尽在山前。而等他们下马补刀和收缴武器时,竟找出了十余杆长短枪及大量弹药。就因为莫沁然事先决断,她和明墉二人在开始就将军官全部射杀,才使得这些人连用枪的机会都没有。
再看身边的囚徒们,全都看傻眼了,个个都快惊掉了下巴。直到汉军确认完无一活口,清缴完军械,再次集结齐齐面向山巅时,人群才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这呼声是此起彼伏,在山谷中回**着,久久不歇。这下再没人敢质疑这支铁军的威力了,每个人都如敬拜天神般将汉军迎入谷中。
莫沁然用这一战,在人群中建立了绝对的威信,让以前还有怀疑和埋怨的通通心甘情愿地闭了嘴。而后他们安排囚徒们处理剩下的尸首和马匹,自然是无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