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全部都安顿妥了,又已是将近傍晚。大家点起篝火,埋锅做饭,每人都沉浸在喜气之中。尤其是汉军们,他们也从未打过如此痛快的胜仗,唯一的缺憾就是对方简直不堪一击。当时的匈奴兵要也是如此,那可该多好啊!自此以后,赵信再不敢对莫沁然的话有任何怀疑。他甚至已经相信,这个姑娘真的就是仙女下凡,是注定要带领指引他们走向辉煌的。
等要开饭了,他递给莫沁然一碗酒,这是昨夜从清军营搜到的。
莫沁然接过来叫道:“兄弟们,还有诸位受苦人,大家每人都倒上一碗酒!”
大家倒好酒,围坐在莫沁然身周,而囚徒们则坐在外围。就见莫沁然举起酒道:“这第一碗酒,让我们敬战死的弟兄!敬那些被清兵们折磨死的受苦人!敬那些被清廷害死含冤九泉的苦命人!”
众人都齐齐站立,将酒洒在地上,有些年长的囚犯还落下了眼泪。
等大家再斟上酒,莫沁然又举起碗道:“这第二碗酒,敬我们所有劫后余生的人!不论是我的铁血弟兄们,还是苦难的百姓们,我们每人都应该为自己能看到日月星辰干上一碗!”
众人都极为感慨,都端着碗一饮而尽。
可没想到不少汉军却被呛得咳嗽起来,原来这酒是辛辣的马奶酒,对那些生活在没有蒸馏技术、仅有低度酒年代的人来说,这酒难以下口。
赵信也咳了一下,但很快忍住道:“莫姑娘你有什么想说的,我们大家遵从就好!”
汉军们也齐齐叫起来:“诺!诺!”
莫沁然再倒上了一碗,突然提高声量无比激越说道:“现在天下昏暗无光,清廷昏聩至极,黎明百姓饱受倒悬之苦!这大清的气数尽了,皇帝们的天数尽了!可只要他们这群朝廷的豺狼还有一口气在,百姓就要继续过着晦暗无光的日子,继续受着无尽的痛苦!我们就这么多人能做什么?以前有人有过疑惑,但现在大家看到了,在我们兄弟铁骑面前,清军完全是不堪一击!那我们就要做点事情,为受苦的百姓做点事情,为边塞饱受苦难的无辜之人做点事情!我们不求多,只求解救在漠北边疆、东北苦寒中继续受着煎熬的受苦人!只求杀光这些对苦难人做尽恶事的鞑子走狗!我们只求能为推翻这腐朽的清廷加一把力!只为能让黎民百姓得到温暖加一把柴!兄弟们,经过这几战,我们定然已经在清军中树下了威名,以后再没人敢小觑我们,再没人敢轻易与我们对抗。我们现在还有五十八名兄弟,从今天起我们就叫‘漠北五十八飞骑’!从今天开始这个名字将会让敌人闻名丧胆!从今天起,这个名字将被这漠北大地永远铭记!将被漠北的穷苦人永远铭记!来!大家为我们‘漠北五十八飞骑’共同干上一碗!为了我们解救全汉族同胞的事业干上一碗!”
赵信适时站起来叫道:“从今以后,我们大家都听从莫姑娘的指挥,听从她的命令!我们愿意为了她的心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诺!”“诺!”
汉军中爆发出雷鸣般声音,震得山峰为之摇动。莫沁然压住众人道:“至于被解救出的苦难人,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愿意加入追随我们,我们欢迎,只要我们在,你们就一定能好好地活着!至于要走的,我们也不拦着,马匹就在外面,你们牵上马拿上干粮,随时都可以走!”
此时那些囚徒们还有哪个肯走,都是蜂拥地跟着拥戴起莫沁然来。
当晚众人的聚会就在热火朝天的氛围中延续着,没人知道到底是何时结束的。
第二天天还未亮,秦潇就起来了,他想找莫沁然好好谈谈,好让自己能有个明确的选择。
到了外面,他就看见莫沁然一人独立在峭壁之上,微蒙的晨光中,她的身影显得是那么单薄,那么孤独。可是在光晕升起时,她的身影又被笼罩得那么蓬勃,那么坚毅。
还没等秦潇想好怎么说,却见翟仪清从身边跑过,边跑边叫着莫沁然的名字。她从上面听到,转瞬间就下到了翟仪清的身边。莫沁然见他急得一脸汗,就道:“别急,慢慢说,有多少人跑了!”
“姐姐,我反复查了。昨夜到现在共跑了二十五人,带走了五十匹马!”
“你告诉我只要记住人数就行,我也没拦着他们!”
莫沁然苦笑点点头:“好了,你去吧!”
秦潇等翟仪清跑远了,走过去轻声道:“你决定了这么做?”
“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做呢?都已经过去八年了!我总不会还当自己是十五岁吧?”
“可我们确实只过了几个月而已!”
“那你问问明墉,他是不是这样想的?”
这时明墉也已走了过来,他淡然道:“我见了小孩,他跟我讲了!”说罢他盯着莫沁然道,“我们该走了!”
莫沁然叹口气点头不语。
随后汉军带着余下的众人草草吃过早饭,收拾停当继续向西转移。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逃走的人可能会随时泄露他们的行踪所在,所以撤走是势在必行的。
他们一路向西转南,接连走了快一个月,才算彻底摆脱了乌里雅苏台的各股追兵,而此地也已接近了新疆。再往前又是伊犁将军的辖区,所以他们就暂时在这片交界地,找了片海子暂时歇脚。
时间已进入盛夏,白天开始渐渐热得人发慌,尤其是汉军极受不了这种接近沙漠的酷热,很多都要热倒下了,那他们就只能往东北继续游走。
顾铭理一行也不想再跟下去了,他们的目的地本就在甘肃,现在过了三年,不知那边已经被所谓的西方探险队破坏成什么样子,更是急着要过去看看。
好像人人都有了自己要走的方向,除了秦潇。他多次盯着莫沁然,希望她能给他个机会再好好谈谈。可对方失落的眼神里却好像在说着:都给了你一个多月,还没想明白?
他几次都想直接过去说:我就跟你走了,让你一人在外漂泊我不放心!可每次话到嘴边就退缩了,他实在是鼓不起这个勇气,自己都不知道拒绝造反到底是坚持还是借口。
终于有一晚,众人将剩下的酒全部痛饮后,都酩酊大醉。
第二日,当秦潇头痛欲裂地起来时,莫沁然和汉军早已不见了。他不知该是心头惆怅还是痛失佳人,总之他想不明白。
剩下一行继续启程,进入新疆,绕过哈密,沿着河西走廊进入甘肃。此时距离顾铭理他们的目的地不远了,众人相互告别。顾卿卿对这位大哥哥依依不舍,言语中尽是依恋之情。
到了嘉峪关之前,明墉也跟他分道扬镳了,直接就奔赴内蒙。他记得以前路上遇到的阿克金可是个万金油,到了他那里可能会打听到更多。
这样就剩下秦潇一人,孤零零地来到了嘉峪关前。
关于嘉峪关的古诗句有很多,而他记得莫沁然以前说过,“一片孤城万仞山”的意境无与伦比。而此刻他看着万仞孤山,雄关当道,不觉得心生悲凉。自己此刻孤身只影,前路渺渺,心中空空,倒确实是比这孤城还要孤单。长河落日下,他自己的孑然孤影又该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