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谈论今晚江州那响彻全城的警笛声。
“听说了吗?西郊那边好像出大事了,好多特警车往那边赶。”
“是不是抓毒贩啊?动静这么大。”
“管他呢,只要別耽误咱们发车就行。”
那些声音钻进王建军的耳朵里,让他觉得恍如隔世。
他坐在角落的铁椅子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运动裤传遍全身。
他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只误入了羊群的独狼,浑身带著草原夜晚的寒霜和血腥。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再是那些暴徒死前的惨状,而是那些孩子。
是从那个充满恶臭的猪圈里,伸出来的一双双枯瘦的小手。
是那个被切断手指的眼镜男桌上,那把沾血的剪刀。
是那一声声撕心裂肺、却又充满了希望的“回家”。
“叔叔……你是光吗?”
那个断腿小男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王建军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燃,却看到了墙上“禁止吸菸”的標誌。
手指僵在半空。
隨后,他將那根烟狠狠地揉碎在掌心里。
菸丝散落一地。
“我不是光。”
他在心里默默地回答那个孩子。
“我是影子。”
“是把那些挡住光的脏东西,全部拖进黑暗里的影子。”
“叮咚——”
广播声响起。
“前往青州的g1024次列车开始检票……”
王建军站起身,隨著人流走向检票口。
他的身体在隨著列车的启动而轻微晃动,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江州的灯火在视线中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光斑。
他离开了这座城市。
但他知道。
某种东西,某种属於“王建军”的那一部分纯粹的善意。
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个雨夜,留在了那个充满了罪恶与救赎的废墟里。
列车呼啸著穿过黑暗。
载著一个满身伤痕的灵魂,驶向那个名为家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