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却有些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筷子尖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噠噠”声。
他夹起一筷子面,根本顾不上吹,猛地塞进嘴里。
烫。
很烫。
滚烫的麵条裹挟著浓郁的汤汁,顺著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像是一团火。
又像是一双温暖的大手,温柔地抚平了他五臟六腑里那些细碎的伤口。
这碗面,和江州那个充满恶臭的猪圈。
和那个断腿孩子嘴里吐出来的、混著鲜血和泔水的秽物。
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
而他,刚刚用一身的鲜血,跨越了这两个世界。
“慢点吃,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张桂兰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她一脸慈爱地看著狼吞虎咽的儿子,眼神里满是宠溺。
时不时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儿子手边。
客厅的老式电视机开著,声音不大。
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还是关於江州那个“特大黑恶势力覆灭案”的后续报导。
屏幕上,主持人穿著笔挺的西装,一脸义愤填膺。
“……手段极其残忍,性质极其恶劣!”
“这是对法治社会的公然挑衅!警方已经发布s级通缉令……”
画面闪过,是警方发布会上严厉的措辞,还有那个被打满马赛克的血腥现场。
“这世道,真是乱啊。”
张桂兰一边看著电视,一边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不懂什么法治精神,也不懂什么程序正义。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太太。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虽然手段狠了点,杀的人多了点。”
“但他救了那么多孩子啊。”
张桂兰指著电视上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孩子画面,眼角又湿润了。
“你看那些孩子,多造孽啊,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那些当爹当妈的,要是知道孩子被救了,指不定多感激他呢。”
老人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最朴素、最原始的是非观。
“这人啊,我看未必是坏人。”
“说不定……也是个有苦衷的可怜人,是被逼急了才动的手。”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徵兆地砸进了面碗里。
溅起一小圈油花,迅速在汤麵上晕开。
王建军埋著头,脸几乎都要贴进碗里。
他大口大口地吃著面,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像是在掩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