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却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止不住。
顺著脸颊滑落,混著麵汤,一起咽进肚子里。
苦的。
涩的。
也是热的。
“哎?军儿,你怎么了?”
张桂兰发现了儿子的异样,有些慌乱地站起身。
她看到儿子肩膀在剧烈耸动,听到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
“怎么哭了?是不是哪不舒服?还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王建军没有抬头。
他死死咬著牙关,不敢抬头。
他怕一抬头,母亲就会看到他眼底那还未散尽的脆弱,还有那洗不掉的血腥。
“没事……妈……”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嘴里塞满了麵条。
声音哽咽,带著浓重的鼻音,像是破了的风箱。
“面太烫了。”
“辣子放多了……辣著眼睛了。”
张桂兰愣了一下。
她看著那碗根本没放辣椒的清汤麵。
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拆穿,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慢慢地伸出那双粗糙的手,轻轻地抚摸著儿子的后脑勺。
就像小时候他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哭著跑回家时一样。
一下。
一下。
顺著头髮,抚摸著他僵硬的脊背。
“行,烫著了就慢点吃。”
“妈在这呢。”
“到家了,没事了,啥事都没了。”
王建军终於忍不住了。
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他在母亲那温柔的抚摸下,在这个充满了葱花味的小屋里。
在这个平凡而温暖的清晨。
那个令整个江州黑道闻风丧胆的“阎王”。
那个被全城通缉、背负著滔天血债的“s级罪犯”。
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鎧甲。
他只是一个在母亲面前,吃著麵条,哭得像个无助孩子的普通人。
窗外,阳光正好,穿过玻璃洒在餐桌上。
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