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种味道,王建军太熟悉了。
那是死亡的前奏,是生命在腐烂前最后的挣扎。
重症监护室的门紧闭著,像是一张紧闭的嘴,拒绝吐露任何生机。
门外的长椅上坐著个人。
陈老汉的儿媳妇。
那个原本应该在农村操持家务的朴实女人,此刻正跪在地上。
她的头髮散乱,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嗓子已经哭哑了,只能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抽气的“嘶嘶”声。
手里死死攥著医生的白大褂下摆。
“医生……求求你……別停药……”
“俺们去借钱了……俺公公去要钱了……马上就有钱了……”
“孩子才五岁啊……求求你……”
站在她面前的医生是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还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麻木。
他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通知书,却像是一道催命符。
“家属,快起来,別这样。”
医生试图把衣角拽出来,但女人的手劲大得惊人,那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力气。
“不是我不通融。”
医生嘆了口气,语气沉重而无奈。
“欠费已经超过三万了。”
“药房系统自动锁死,我也没办法拿药。”
“而且孩子的各项指標都在下降,今晚必须手术。”
“如果不交费……”
医生顿了顿,残酷的现实终究还是要说出口。
“孩子恐怕撑不过明天早上。”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头上。
刚刚走到这里的陈老汉,两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爹!”
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王建军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老人的后背。
老人轻得像一把枯柴。
在那件破棉袄里,几乎摸不到肉,全是硌手的骨头。
王建军把老人平放在椅子上,掐了一把人中。
老人悠悠转醒。
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眼神涣散,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著那张照片。
那是他最后的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