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水的温度,透过粗糙的杯壁,传递到他们冰冷的、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指尖。
王建军的平静和沉稳,像一种无形的镇定剂,渐渐感染了沉浸在巨大悲痛和恐惧中的眾人。
屋子里的哭声和啜泣声慢慢平息了下来。
“都先去休息一下吧。”王建军轻声说道。
“事情总要解决的,但不是用眼泪。”
“天,塌不下来。”
在王建军的坚持下,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家人,终於各自回房休息。
整个屋子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深夜。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连一丝月光都没有,仿佛整个县城都被一张巨大的黑幕所笼罩。
王建军独自一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如同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沉默雕塑,一动不动。
他在脑中復盘今天的所有事情,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当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幽冷的光照亮了他冰封般的脸。
他没有打给赵卫国。
他心里清楚,赵叔坐镇的是整个战区,为了街县这几只苍蝇,就动用战略级別的力量,不值得,也有违赵叔教导他的行事准则。
杀鸡焉用牛刀,为了街县这种地方的几只臭鱼烂虾,就去惊动一位战区副司令,是对这位老领导的侮辱,也是对“阎王”这个代號的褻瀆。
他也没有打给李强。
他很清楚,街县的水很深,既然能让派出所公然包庇,其背后的保护伞至少是县级,甚至可能牵连到市级。
李强只是市局的一个副支队长,跨区办案名不正言不顺,面对地方势力的阻挠,会寸步难行。
把他牵扯进来,等於把他放在了明面上,成为別人攻击的靶子,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划过。
最终停在了一个只有一个字的备註上。
“秦”。
他想到这个女人,想到了她在红星厂事件里的果决和担当。
她的身份正合適。
他拨通了秦知语的私人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秦知语带著些许惺忪睡意的清冷声音,但她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立刻警觉起来,声音瞬间清醒。
“这么晚,出事了?”
她知道,如果不是天大的事,这个男人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