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自愿赴死,则勾魂案自动了结,地府顏面无损。
但他也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悸动。
这样的心性,万载罕见。
“……崔判官,”他声音乾涩,打破了死寂。
“去,轮迴井……暂缓接引。”
他给了片刻的余地,不是仁慈,是对这种规矩本身的敬意。
地藏菩萨手中佛珠彻底静止,周身那温润的净化佛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被陈大牛那纯粹人性之光所盖过。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是他地藏的宏愿。
而“我愿入地狱,只求我孙不入局”,则是凡人祖父的悲愿。
二者同样沉重,后者却更让地藏感到一种刺痛般的悲悯。
他看向陈江的目光,充满了深切的同情。
玉鼎真人与太乙真人脸上,閒適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庄重。
他们相视一眼,无需传音,已然明了:此老之风骨,堪比上古先贤。
他们之前的所有算计,投资陈江、敲打地府、扩张影响,在这份纯粹的血亲守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甚至有些卑琐。
玉鼎真人轻轻嘆息,太乙真人则罕见地正了正衣冠。
他们此刻的敬意,无关利益,发自本心。
杨戩天眼闭合,不忍再看陈江那颤抖的背影,完全理解了陈大牛的抉择,这正是他曾渴望却未能得到的庇护。
他心中对陈江的认同感更深,对那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的怒意也更烈。
但他知道,此刻任何帮忙的言语都是徒劳,甚至是伤害。
他只能沉默地站立,成为弟弟身后一座无声的山。
此刻哪吒牙关紧咬,咯咯作响,他討厌这种感觉!
討厌这种明明有能力,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憋屈!
火尖枪在元神中嗡鸣,他却找不到敌人。
老头子的选择他敬佩,但让兄弟如此痛苦,他更想捅穿点什么!
他的目光如刀,狠狠剐向秦广王和那些堆积的生死簿,迁怒於这该死的一切。
哮天犬喉间无意识发出低沉的呜咽,他不理解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烤羊很好吃的老头要没了,陈江小子很难过。
他四爪微屈,妖力暗聚,狗眼死死盯著陈大牛,他在计算距离和速度。
老头不能死,江小子难过,我就抢——
金蝉子怔怔地望著,佛心震动,他追求的真法,在书本,在辩经,在灵山。
而眼前这毫无法力的老人,却给他上了一课名为人间的真法。
不惜自我毁灭也要护犊的情感,如此炽烈,如此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