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川迟疑片刻,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他别别扭扭地拿起筷子,夹了块儿土豆塞进嘴里。
嚼巴了两下,皱眉吐进骨碟。
切得太精致,味道层次也太多。长得和那小孩儿做得好像,却没那小孩儿做得好吃。
厉行川不着生色从桌上抓了一把水果软糖塞进口袋。
而后大咧咧起身,在一众佣人的沉默噤声里,大摇大摆出了门。
——他等着厉盛澜阻止他、责骂他、找人按住他,但他都快要走出餐厅了,厉盛澜还是没有动作。
厉行川不太习惯,扭头看了厉盛澜一眼。
厉盛澜背对着他,说道:“考虑到你正长身体,需要些必要的活动,所以今早让人把你的行动范围扩大了些。”
“没那么轻易触发警报了。”
厉行川低头看了看脚踝处。
休闲裤的遮挡下,那条电子脚链束缚他已经三年。
三年了,厉盛澜总算想起放长锁链了?
厉行川神情古怪地挠了挠头,像怕厉盛澜反悔似地,迈开步子飞快地跑开了。
厉行川刚走,陈医生恰好过来。
他站在门前,望着厉行川身影消失的方向,对端坐着的厉父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
“是往小石桥那边去了。”
此时正值早上八点。
苏棠刚从床上睁开眼,水润润的大眼睛里全是刚睡醒的茫然。
好一会儿,他的视线才对着屋顶聚焦。
苏棠体弱,刚醒来时几乎没有力气。
小胳膊小腿软绵绵地撑着床坐起来,声音又小又哑地唤道:“爷爷~”
苏爷爷“哎哟”一声,忙从外边推门进来:“棠棠醒啦?爷爷给你打温水洗脸刷牙!”他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苏棠:“先坐会儿,缓一缓再下床,知道不?”
他拿起衣服要给苏棠穿,苏棠却扭了扭身子:“爷爷,我自己能穿~”
苏爷爷按住他:“爷爷给你穿,一样的。”手里不停,嘴里也絮絮叨叨地念着:“早饭在锅里,还热着。”
“今天有牛奶喝!”
“爷爷得去上班了。”
“不确定中午能不能回来,药温在小炉子上,午饭前喝掉。”
“晚饭爷爷下班回来做,你在家练字就好,昨天下了雪路滑,今天不要出门。”
“瞧瞧这小手,都生冻疮了。”苏爷爷握着苏棠冰凉的手指,心疼地揉了揉,“别再碰凉水。家里也不用你收拾,爷爷回来弄,听见没?”
苏棠点了点小脑袋,声音又软又糯:“听见啦。”
“我会乖的~”
可是等爷爷一走,他吃完了早饭,却又像往常一样,抱着小水桶开始洗碗了。
冬天的水冰冷刺骨,苏棠却已经习惯得像没事人一样。
小手正费力地搓着盘子,木门忽然被“邦邦邦”地敲响。
苏棠扶着灶台起身的时候,眼前微微晕眩了一下。
他抓起抹布擦了擦手,飞快地跑到门边,小脸贴在门缝上往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