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她早上大朝结束之后就在文津阁外书房批折子,见大臣。景帝现在已经完全不理事,一股脑都丢给了她,又正逢加恩科和南方闹了水患,处处缺钱,户部和礼部在大朝上就争的不可开交。驻边防的总将军,赈灾的巡抚一上折子就要要粮草要军饷,要赈灾的银子。
这么一来她也就不用歇了,大朝会上处理完恩科部分事宜,下了朝还要在文津阁见大臣,讨论边防和灾区的折子。每每事情还没敲定,就已经到了晚膳时间,她干脆也就直接在文津阁宿下。
这日她刚召了月微过来侍奉,御前的内监便到了。
“请王主移步养心殿,陛下召见。”
“哦。”沈俪问,“姚老知道何事吗?”
“您府上侧君高氏今日进宫请安,陛下垂询了一些您王府的事宜,于是就让奴才等您闲了传您前去。”姚内监笑呵呵的说,“想来不是什么大事,王主放心。”
高月熹,她那个贤惠得体,一张假面的侧君。自从上次在文津阁不欢而散,沈俪已经半个月没见他了。他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沈俪皱了眉。
她在殿外就听到了一阵丝竹之声,一进养心殿,一阵凉爽的清风拂面。沈俪信步往里面进,看见殿中四角放了冰缸,并有四个侍儿执扇扇风,这凉风就是这样来的。
殿中一班小戏子抱着琵琶瑶琴弹唱,论享受、还得是她这位母亲。
窗边摆了一方矮几,上置四方棋盘,景帝圈腿坐在软垫上研究着面前的棋局,精神看着好了一些。也是,活都让她干了,没事下下棋听听曲,御医和宫君见天的伺候着,精神再不好就没道理了。
沈俪利落的行了礼,“儿臣参见陛下,陛下金安。”
“坐。”
小奴才拿来一个软垫放在景帝对面,沈俪落座后,景帝的目光仍然在棋盘上。她静静等了片刻,景帝像是才发现她的存在,抬头瞅了她一眼,“来了?”
沈俪嘴角抽了抽,“是。”
对面的人抬手开始收棋盘上的棋子,见景帝收白子,她便帮着收黑子,顺便问,“母皇召儿臣有什么吩咐吗?”
景帝对身边的姚内监吩咐让人退下,姚内监对着殿中探古琴琵琶的奴才一挥手,他们就抱着乐器躬身出去。屋里安静下来。对面的人开口就是,“听说你对高家的那个孩子不满意?”
高月微还是高月熹,沈俪在脑子里稍稍思索,想来她说的是高月熹,随即否认,“并没有,母皇听谁说的?”
景帝抬头看了她一眼,幽幽道,“你不用发狠,人家月熹可没告你的状,来请安的时候从来都是说你辛苦赞你贤能。要不是朕今日多问了几句他遮掩不住,朕又派人去打听,还不知道你成亲之后大半个月没进王府。”
“这不是朝中事忙,儿臣在文津阁起居便利吗?”沈俪有些无语,她有多忙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当皇帝的还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朝里忙吗?”景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那你也要注意一下月熹的脸面,选秀的时候本就默许了他的正君之位,内外也是这样以为的,你说出于多方考量,让他先以侧室的身份进府,诞女之后扶正。”“本就下了人家一层脸面,既然先打了棍子,那接下来好歹该给甜枣了,你倒好还接着打呢?这样内外会怎么想?”
“说咱们反复无常,过河拆桥?”
沈俪被训得无话可说,将手中捡满的白子缓缓放进棋盒。景帝兜头又是一句,“当时选秀的时候问你有没有中意的,你说什么?你说都一样!现在朕安排好了,人到你府里了,你又挑上了。”
景帝双手一摊,一副,让你挑你不挑,定完了你又事事的模样。
这话直戳沈俪肺管子,偏生她还说的又准,沈俪连个辩驳的余地都没有。“是,母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道了。”
景帝见她态度端正,神色缓和了几分,嘴上还是在念叨,“当时看你也没见你对男人有多大兴趣,怎么现在好恶偏爱体现的这么明显!”
“母皇,这话从何说起?”她偏谁了?她承认她私心是不喜欢高月熹,但从没否认他确实是个当正君的料子,该给他的尊重和体面都给了,也没偏过谁啊,她后院干净的跟什么似的。
沈俪睁大了眼睛,比起眼前这位身边粉黛无数,六十来岁还选了一批侍子入宫的皇帝,她这个女儿,已经算得上是清明的很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侍奉你床礼的那个公子在你立府后并没有从文津阁搬进王府吧。”景帝悠悠的望着她。
太闲了,还是太闲了!沈俪极其无语,人果然不能太闲,以前听说男人太闲就会捡些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吵翻天,如今看来,一国之君也不能太闲。
“您说的是,儿臣知道了,会处理好的。”沈俪抬眸,“儿臣看您气色好了很多。”
“咳……”景帝一声咳嗽打断了她的话,见好就收,笑眯眯的对她说,“朕一向是晓得你的能力,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这些事情交给你朕很放心。那个……”景帝话锋一转,“如今天一天天热了,太医说暑热容易让朕上火,朕决定去承德避避暑。前朝的事情交给你朕放心,宫里的大小事情就让你那个侧君管着吧。”
嘿,把我训一顿,你拍拍手,顺便再甩一堆事情。
“就这样定了,没事你就回去休息吧,明儿还得早起呢,朕就不留你宵夜了。”
“……”
“儿臣告退。”
“对了。”
景帝一张口,沈俪又转身回去。
“月熹是个乖孩子,你……你今天晚上回去好好和他说,不准犯浑。”
“听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