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看李嬷嬷,也没看尸体,而是先环视了一圈现场。
古井位于后院西北角,挨着一片半枯的竹林。井台青石斑驳,长满深绿色苔藓。井绳还搭在轱辘上,水桶翻倒在一旁,洒出的水在青石上蜿蜒出暗色的痕迹。
地面脚印杂乱。
但有一串脚印,从井台边缘延伸向竹林方向,步幅很大,脚印边缘有拖曳的痕迹——像是有人慌乱逃离时留下的。
“赵管家。”凤九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死了贴身丫鬟的人,“谁发现的?”
赵管家上前一步,垂着眼:“是负责打水的老王头,寅时三刻来打水,桶下去捞到了……人。”
“捞上来后,谁动过尸体?”
“这……”赵管家迟疑,“老王头吓坏了,喊了人来,几个小厮一起拉上来的。然后李嬷嬷就扑上去哭……”
“也就是说,至少五六个人碰过。”凤九翎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破坏现场,干扰取证。赵管家,王府的规矩是这样教的?”
赵管家猛地抬头,对上她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后背莫名一寒。
“王妃恕罪!实在是……人命关天,老奴……”
“人命关天才更不能乱动。”凤九翎不再看他,迈步走向井台。
李嬷嬷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拦在尸体前:“王妃要做什么!春杏己经这么惨了,您还想糟践她的尸身吗?!”
凤九翎停下。
晨风吹起她素白的裙角,衬得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冷冽。她看着李嬷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嬷嬷浑身发毛。
“李嬷嬷。”凤九翎慢慢说,“春杏是你侄女,对吧?燕夫人安排你陪嫁过来,说是照顾我,实则——监视我?”
李嬷嬷脸色一变:“王妃这话……”
“昨天进府到现在,春杏只在我房里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让你叫走了。之后她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你比我清楚。”凤九翎往前一步,逼近她,“现在她死了,你第一反应不是查死因,而是急着把‘克死’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怎么,怕查下去,查到不该查的人?”
李嬷嬷瞳孔骤缩。
凤九翎不再看她,绕过她走到尸体旁。
草席被掀开,春杏泡得发白的脸暴露在天光下。嘴唇紫绀,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淤泥,双手呈爪状蜷缩——典型的溺死体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