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西院实验室的烛火还亮着。
凤九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个小瓷碟。碟子里是昨晚从死士尸体上提取的毒药残留——黑色粉末,带着股甜腥味,像腐烂的花混着铁锈。她戴着冰蚕丝手套,用银针挑起一点,放在水晶放大镜下细看。
粉末在镜片下现出真容:极细的晶体颗粒,边缘有细微的棱角。她认得这东西,古籍里叫“阎罗笑”,原料是南疆一种毒草的根茎,晒干研磨后成粉,遇血即溶,溶后三息毙命。
狠毒,但不够聪明。
凤九翎扯了扯嘴角。她取出战倾城给的那套玄铁刀里最薄的一把,刀刃在烛光下泛着乌黑的哑光。她用刀尖挑起一点粉末,放在火焰上烤。
粉末遇热变色,从黑转褐,再转暗红。空气中飘起一股怪味——像烧焦的糖,又像某种药材。
她心里有数了。
这毒里掺了别的东西。纯的“阎罗笑”遇热会首接化烟,不会变色。能变色,说明掺了延缓发作的药剂,为了让中毒者有时间把毒带到更远的地方。
容皇后那老妖婆,想得还挺周全。
凤九翎放下刀,从柜子里翻出几个小瓷瓶。一瓶是明矾粉,一瓶是朱砂,还有一瓶是她之前提取的花粉精华。她开始调配,动作快而准,像做过千百遍。
陵霄端着药碗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凤九翎弓着背,头发胡乱挽着,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手上的动作稳得可怕。她面前摆着七八个瓶子,瓶瓶罐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空气里飘着一股越来越浓的、甜得发腻的香气。
“王妃……”陵霄把药碗放下,“您一夜没睡了,先歇会儿吧?王爷那边有十七守着……”
“他醒了吗?”凤九翎头也不抬。
“还没,但脉象稳多了。”陵霄小声说,“太医来看过,说您处理得及时,毒己经控住了,就是身体太虚,得养一阵子。”
凤九翎“嗯”了一声,手里不停。
她正在把几种粉末混合。明矾打底,朱砂调色,花粉增香——最后,加一点点从死士毒药里提取的改良剂。改良后的药剂不会致命,甚至不会真的伤皮肤,但会让人脸上起红疹,又痒又疼,看起来吓死人,实际上七天自愈。
羞辱性的。
就像容皇后昨晚干的事——派死士来杀她,表面上是灭口,实则是羞辱。羞辱战倾城连自己王妃都护不住,羞辱她凤九翎只是个随时能捏死的蝼蚁。
“陵霄。”凤九翎忽然开口,“容皇后娘家,是不是在朱雀大街开了间胭脂铺?”
陵霄一愣:“是、是啊,叫‘芙蓉阁’,京城最有名的胭脂铺子,好多贵女都爱去买。王妃您问这个……”
凤九翎笑了。
那笑很冷,冷得陵霄打了个寒颤。
“去帮我打听打听,芙蓉阁最近有没有出新货。”她说,“要最贵的,卖得最好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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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阁的胭脂确实好。
凤九翎拿到手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容皇后娘家做生意有一套。胭脂装在精致的瓷盒里,颜色是正宗的胭脂红,香气清雅不腻,粉质细腻得能融进皮肤里。一盒要五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三个月。
她打开瓷盒,用银针挑出一点胭脂,放在白纸上。然后取出自己调配好的药剂——也是粉末状,淡红色,带着淡淡的花香。她用指尖捻起一点,均匀地混进胭脂里。
两种粉末颜色几乎一样,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
凤九翎盖上瓷盒,摇了摇,让粉末混合得更均匀。然后她拿起毛笔,在盒底不起眼的位置,画了个极小的图案——
一只简笔的燕子。
飞燕岛的标志。
做完这些,天己经黑了。她换上夜行衣——不是周凌风那种专业的,是她自己改的,深灰色,料子普通,但足够隐蔽。她把胭脂盒揣进怀里,又从柜子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两天做的几样小工具:带钩的细绳、开锁的铁丝、还有一包迷香——不是害人的,是让人睡得更沉的安神香。
“王妃,真不用我跟着?”十七守在门口,脸色还是很难看。他肩上也有伤,是昨晚护着战倾城时被划的,但包扎完就非要继续当值。
“不用。”凤九翎说,“你留这儿守着王爷。他要是醒了,立刻派人去芙蓉阁后巷找我。”
“可是……”
“没有可是。”凤九翎打断他,“容皇后能派死士来,就能派第二波。王爷现在昏迷,王府里不能没人。”
她顿了顿,又说:“放心,我就是去送个礼,送完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