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铺天盖地的红。
凤九翎是在一阵颠簸中恢复意识的,后脑的钝痛像有人拿着锤子在颅内敲打。她勉强睁开眼,入目是晃动的猩红轿帘,耳边是凄哀得像是送葬的唢呐声。
“礼部侍郎家的三小姐真是命苦……”
“听说在乡下庄子养了十六年,刚接回来就被塞来冲喜。”
“九王爷那病,太医院都判了死刑,这是要新娘子过门就守寡啊!”
轿外压低的议论像毒蛇般钻进轿内。
凤九翎猛地坐首身体,低头看自己——大红的嫁衣,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袖口金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这不是她的法医制服,不是她熟悉的二十一世纪解剖室。
记忆碎片轰然炸开。
她是凤九翎,二十西岁,市局最年轻的法医人类学博士,犯罪心理学专家。半小时前还在验尸房分析一具高度腐败的骸骨,因为连熬三个通宵,眼前一黑——
再醒来,就成了这个同样叫凤九翎的十六岁少女。礼部侍郎凤奕城原配所出,生母早逝,自幼被丢到乡下庄子自生自灭。昨日突然被接回府,今日一顶小轿抬出,塞来给病入膏肓的九王爷战倾城冲喜。
全京城都知道,九王爷活不过这个月。
全京城都在赌,新王妃过门几天会守寡。
“呵。”凤九翎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新嫁娘的惶恐,只有属于现代法医的冷静审视。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纤细,掌心却有薄茧,是常年做粗活留下的。这具身体很弱,但好在年轻。大脑飞速运转:穿越,古代,冲喜,病危王爷。
麻烦,但并非绝路。
轿子停了。
帘外传来尖细的太监嗓音:“吉时到——新娘子落轿——”
轿帘被掀开,一只枯瘦的手伸进来。凤九翎没搭那只手,自己拎起繁重的裙摆,弯腰走出轿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新嫁娘的羞怯扭捏。
抬头,九王府的匾额高悬,朱门大开。门檐下挂着惨白的灯笼,贴着褪色的喜字,在夜风里摇晃出鬼影般的姿态。整座王府张灯结彩,却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死气。
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王妃,请。”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姓赵,眼皮耷拉着,语气恭敬却无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