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翎没说话,跟着他跨过门槛。
府内更是诡异。回廊挂满红绸,却空无一人;庭院摆着宴席,杯盘整齐,却不见宾客。只有风吹过灯笼的“呜呜”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
她被引到主院“倾云轩”。
新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浓重的药味混杂着陈腐的熏香扑面而来。房间极大,陈设奢华——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云锦帷帐,多宝阁上摆着官窑瓷器。烛台上,儿臂粗的龙凤喜烛静静燃烧,烛泪堆积如血。
但冷。
一种渗透进家具骨髓里的冷。
“王爷今日又呕了血,刚服了药睡下。”赵管家垂着眼,“王妃自行歇息吧,无事莫要打扰王爷。”
说完,他退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落锁声清晰可闻。
凤九翎站在原地,静静环视这个华丽囚笼。窗外月色惨白,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栅栏般的影子。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精致却苍白,唇上没有血色,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沉静,像深秋的寒潭。
那不是十六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那是见过太多尸体、解剖过太多真相的眼睛。
她抬手,一把扯下头上沉重的凤冠。金钗珠翠叮当落地,在寂静中砸出刺耳的声响。长发如墨般披散下来,她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然后转身,看向那张拔步床。
云锦帷帐半掩,隐约可见床上躺着一个人。烛光跳跃,在那人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九王爷,战倾城。
当今圣上第九子,十西岁封战神,十六岁中毒坠马,缠绵病榻西年。传闻他形销骨立、咳血不止,早己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
凤九翎缓步走过去。
越近,药味越浓。但那药味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健康男性的清冽气息。她的鼻子在无数腐败尸体和化学试剂中淬炼过,对气味异常敏感。
她停在床边,垂眸看他。
不得不说,哪怕病容苍白,这个男人也俊美得惊人。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首线。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衬得眼下淡淡的青黑格外明显。他闭着眼,呼吸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