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牌在晨光里泛着陈旧的铜色。
凤九翎坐在实验室里，用新到手的水晶放大镜一寸寸地看。枭鸟图腾的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翅膀下三道细线的刻痕很深，边缘己经磨圆了——这是常年佩戴摩擦的痕迹。翻到背面，铜牌右下角有个极小的凹坑，像被什么利器磕过。
她用湿布擦去上面的泥垢，凹坑里露出一点暗红色。
是血。
干涸了很久的血。
陵霄端着一摞卷宗推门进来，脸色有点白。他把卷宗放在桌上，最上面那份的封皮上写着《周正清案·天启七年》。
“查到了。”他声音发紧，“王妃，您最好……自己看。”
凤九翎放下放大镜，翻开卷宗。
第一页是周正清的画像。一个清瘦的中年文官，三绺长髯，眉眼温和，但眼神很正——那种读书人特有的、宁折不弯的正。
周正清，字子端，天启三年进士及第，授监察御史。为官十二年，弹劾过二十七名官员，其中三品以上九人。卷宗里附了他历年奏折的摘抄，字字诛心：
“臣闻江南水灾，赈银三十万两，至灾民手不足三万。其余何在？在户部侍郎赵明德府库中！”
“臣闻北境军饷，历年克扣，将士冬无棉衣，夏无凉药。而兵部侍郎府中，宴饮夜夜，笙歌不休！”
“臣闻科举取士，本为国选才。然今岁春闱，主考苏敬萧收受贿赂，调换试卷，使寒门学子十年苦读，尽付东流！”
凤九翎一页页翻下去。
周正清的弹劾越来越犀利，得罪的人也越来越多。天启七年三月，他上了一道《请查江南盐税疏》，首接点名右相苏敬萧与江南盐商勾结，侵吞税银百万两。
十天后，周正清被贬出京，任云州通判——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闲职。
又过了一个月，云州传来消息：周通判赴任途中，遭遇山匪，全家遇害。尸体在山沟里找到时，己经腐烂得不成样子。当地官府草草结案，说是流匪劫财杀人。
卷宗最后一页，附了份简单的家属名单：妻李氏，子周凌风（时年十九），女周晚晴（时年十六），皆“不幸罹难”。
凤九翎的手指停在“周凌风”三个字上。
“他没死。”她低声说。
陵霄点头，又递过来另一份薄册：“天机阁查到的。周凌风，天启五年入御林军，因武艺出众，两年后升任小统领。周家出事时，他正随御林军在北境轮值，躲过一劫。回京后得知全家惨死，他要求重查此案，被驳回。三个月后……他失踪了。”
凤九翎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昨晚巷子里那双眼睛——警惕，敌意，还有那团被死死压住的火。
现在她知道那火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