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在城西最荒僻的角落,半边屋顶都塌了,月光从破洞漏下来,照着满地杂草和碎瓦。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怪响,像很多人在哭。
凤九翎提着灯笼站在庙门口,灯笼光在风里晃得厉害。她身后只跟着十七,一鸣隐在暗处——这是周凌风要求的,说人多他就不露面。
“他真会来吗?”十七低声问,手一首按在刀柄上。
“会。”凤九翎说,“他父亲的事,他放不下。”
话音刚落,庙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周凌风从阴影里走出来,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肩上裹伤的布换了新的,但血渍还是渗出来一点。他看起来比昨晚更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睛亮得吓人——像困兽最后的那点光。
他在离凤九翎三丈远的地方停下,双手垂在身侧,没带武器。
“九王妃。”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胆子不小,真敢一个人来。”
“谁说一个人?”凤九翎指了指身后的十七,“这不还有一个?”
周凌风冷笑:“我是说,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啊。”凤九翎说得坦然,“但我觉得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教过你,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凤九翎往前走了一步,灯笼光把她脸照得半明半暗,“周正清的儿子,不会杀一个来帮他查案的人。”
周凌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别提我爹。”他声音陡然变冷,“你不配提他。”
“我不配?”凤九翎又往前走了一步,“那谁配?苏敬萧?还是那些害死你全家、现在还在逍遥快活的狗官?”
周凌风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风更大了,吹得灯笼乱晃,光影在他脸上跳动,像某种狰狞的面具。
“你到底想怎样?”他咬牙。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凤九翎从怀里掏出个薄册子,扔过去,“接着。”
册子落在周凌风脚前。他盯着看了几秒,才弯腰捡起来。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天启七年腊月十二,李显家失窃黄金三百两。次日,城南贫民窟三百户每户得一钱银。
腊月廿八,王崇家失窃银票八百两。三日后,城西孤儿院收到匿名捐款八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