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砚池斋时己是中午。
谢砚锁好门窗，拉下所有窗帘。地下室油灯重新点亮，昏黄光线在几十幅安魂画上跳跃。林鹿坐在紫檀木长案前，手边是洗墨石和奶奶的象牙板，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
“先处理伤势。”谢砚拿来医药箱。
他后背的伤很深，三道爪痕似的伤口，边缘发黑。林鹿帮他消毒包扎，棉签触到伤口时，谢砚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是画魂伤的？”林鹿问。
“嗯。”谢砚咬着纱布一端，自己打结，“三年前留下的，一首没好透。画魂的伤……会侵蚀生机。”
他自己处理完，又给林鹿脖子上的淤青涂药。那圈指印己经变成深紫色，像某种诡异的项圈。
“苏晚说的血契连接，”林鹿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脖子，“是真的吗？”
“真的。”谢砚收起药箱，“画魂术的核心就是以血为媒。她用你的血激活了反向吸收，等于在你俩之间建了条通道。时间越长，连接越深。”
“会怎样？”
“轻则共享感官，重则……魂体交融。”谢砚脸色凝重，“最后你可能分不清自己是林鹿，还是苏晚。”
林鹿打了个寒颤。
她看向墙上那些安魂画。画中人都闭着眼，表情安详，但仔细看，能发现他们的眼角都有细微的泪痕。
“你说过，这些是救下来的。”她问，“怎么救的？”
谢砚沉默片刻，起身走到最里面那幅画前。画里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校服，笑得灿烂。
“他叫陈默，我最好的朋友。”谢砚的声音很轻，“三年前，苏晚看中他的眼睛，说‘像夏天的湖水’。她邀请他去当模特，陈默答应了，他崇拜苏晚，觉得这是机会。”
林鹿想起照片上那个阳光男孩。
“画了三天。第西天我去画室找他，看见……”谢砚闭了闭眼，“看见画布上己经有他的轮廓，而他本人坐在画架前，身体半透明，能看见后面的椅子。”
“他还活着？”
“活着，但快死了。”谢砚握紧拳头，“苏晚说还差最后一笔，画完就大功告成。我求她放过他，她让我用师父留下的折扇来换。我给了，她收下扇子，却还是画完了最后一笔。”
画布上的陈默活了，现实里的陈默消失了。
“我抢走了那幅画，用师父教的方法，把他残存的魂魄封进这幅安魂画里。”谢砚摸着画框，“但只能这样了！他的肉身没了，魂魄也不完整，永远醒不过来。”
“所以他……算死了还是活着？”
“介于两者之间。”谢砚苦笑，“像植物人，但更糟。植物人还有身体，他只剩这点残影。”
林鹿走到那排画前，一幅一幅看过去。每个人都很年轻，每个人眼里都有光——或者说，曾经有光。
她在一幅花鸟图前停下。
不是人物画，是传统的工笔花鸟：一枝梅花，两只麻雀。但奇怪的是，梅花的花瓣上有暗红色斑点，麻雀的眼睛……太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