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门口,空气仿佛凝固了。
午后的风,带着一丝秋日的萧瑟,卷起几片干枯的梧桐叶,在林望和高长风之间的空地上,打着旋儿,盘桓不去。
林望那句石破天惊的反问,像一根无形的楔子,狠狠地钉入了两人之间那片紧绷的场域。
高长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收缩。
他办案多年,审讯过的各级干部、各路枭雄不计其数。他见过痛哭流涕的,见过抵死不认的,也见过故作镇定的。
但他从未见过林望这样的。
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一个档案室里最低级的科员,在失踪三天、被列为命案第一嫌疑人的情况下,面对着省纪委专案组的负责人,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慌乱,反而用一种近乎荒诞的哲学思辨,来回应他那柄首指要害的利剑。
这不是伪装。
高长风那高达81%的敏锐,让他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伪装出来的镇定,眼神会飘,肌肉会有不自觉的僵硬。而眼前的林望,整个人是松弛的,那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有恃无恐的松弛。
他的平静,不是因为他无辜,而是因为,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有辜”。
林望的【仕途天眼】中,高长风头顶那柄赤红色的“锐剑”,剑锋猛地一颤,红光暴涨,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面板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目标:高长风】
【当前状态:主导‘钱坤遇刺案’调查。关键证人林望出现,高度怀疑其与案件背后势力有关联(怀疑度78%→85%)。目标表现出超乎常理的心理素质,讯问计划受到意外挑战。】
怀疑度,不降反升。
高长风没有回答林望那个“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他只是看着林望,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看来,你这三天,过得不错。”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首,听不出喜怒,“还有闲心思考宇宙的起源。”
林望笑了笑,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高主任,我只是一个在档案室跟故纸堆打交道的小人物。小人物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时间多,喜欢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目光从高长风的脸上移开,望向他身后那辆黑色的奥迪A6,语气悠然地继续说道:“比如,我就会想,钱坤为什么会死在7号仓库?那两个亡命徒,真的是为了绑架勒索吗?如果是,为什么最后会选择同归于尽,连人质的死活都不管了?”
他每说一句,高长风的眼神就凝重一分。
这些问题,正是他这两天在专案组会议上,反复推敲,却始终无法形成完美闭环的核心疑点。
林望就像一个坐在他对面的读心者,将他内心最深的困惑,轻描淡写地,一一说了出来。
“高主任,我知道您想查什么。”林望的目光,重新落回高长风的脸上,“您想查钱坤为什么会死,想查那两个杀手是什么来路,更想查清,这背后是不是牵扯了江东官场的某位大人物。”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林望话锋一转,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股温和木讷的保护色褪去,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您查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高长风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你在教我办案?”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敢。”林望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但说出的话,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向了案件的核心,“我只是一个在案发现场,侥幸活下来的倒霉蛋。倒霉蛋看得见的东西,有时候,和高处的人,不太一样。”
“您在江东这盘棋上,找一个吃掉了钱坤这颗棋子的‘内鬼’。可如果,这把火,根本就是从棋盘外面,烧进来的呢?”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高长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棋盘外面的火!
这与那条来自云南边境的、关于金三角杀手的情报,不谋而合!
高长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林望,第一次,将他从一个“嫌疑人”,提升到了一个“对手”的位置。
这条情报,是昨天下午才送达专案组的绝密信息,除了省厅和省纪委的几个核心领导,绝不可能有第五个人知道。
眼前的这个小科员,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失踪的这三天,接触到了那个来自“棋盘外”的势力?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那个势力投放在江东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