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记的声音,第一次,泄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色厉内荏。
“我……我没有胡说……”林望把头埋得更深了,肩膀耸动得更加剧烈,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声音里充满了鼻音和绝望的辩解。
“我就是……就是想起来了……有一年过年,我爸喝多了,他抱着我妈哭,哭得可伤心了……”
“他说,他对不起老周……他对不起老周一家……他说,他就不该让老周一个人去龙安县……他说,那个地方,就是个吃人的陷阱……”
林望一边“哭”,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鼻涕和眼泪,每一个字,都说得含含糊糊,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地符合一个孩子对往事那破碎而模糊的记忆。
可这些破碎的,模糊的词句,组合在一起,落进李书记的耳朵里,却变成了一份无比清晰、无比完整的……口供!
一份关于当年那场“车祸”真相的,来自第一当事人的,迟到了十五年的口供!
“陷阱”!
他竟然用了“陷阱”这个词!
李书记感觉自己的后心,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小子,到底是真的从他父亲那里听来了只言片语,还是……他根本就是在诈自己?
可这怎么可能?
当年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知情者,要么闭了嘴,要么升了官。一个在档案室里混日子的小科员,他凭什么知道这些?
难道……
一个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念头,浮现在李书记的脑海。
难道这小子,不是唐婉的棋子?而是……而是京城里那些对手,派来江东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株疯狂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再看林望,感觉自己看的,己经不是一个即将被处理掉的“麻烦”,而是一个来自更高层棋局的,面目模糊的“信使”。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带着他无法理解的,致命的深意。
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不计后果的杀意,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巨大的,对未知的恐惧,浇得干干净净。
他不敢赌。
他不敢赌这小子是在胡说八道。
因为一旦赌输了,他要付出的代价,可能不仅仅是他的前途,更是他身后,那个“持枪人”的整个江东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