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本不属于他的门,究竟通往何处?
地狱,还是另一重地狱?
林望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那股冰凉的、带着某种未知能量的液体,顺着手臂的静脉,一丝丝地渗入他濒临崩溃的身体。那感觉很奇特,像久旱的龟裂大地,终于迎来了一场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甘霖。干涸的经脉被滋润,衰败的器官被激活,就连那盘踞在气运根部的、属于黑曼巴蛇毒的黑色死气,也在这股银白色的能量冲刷下,被一点点地消磨、净化。
命,是保住了。
但代价,又是什么?
他的目光,穿过房间里柔和的光线,落在秦舒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在【仕途天眼】的视野中,那枚旋转的银色子弹,稳定、强大、纯粹,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理性的寒光。它不属于官场体系内的任何一种气运形态,它更像是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裁决工具。
而此刻,这枚“子弹”,正通过一根无形的线,将它的能量,渡给自己这栋摇摇欲坠的“危楼”。
这不是救助,是投资。
或者说,是在为一件刚刚回收的、破损的“备用品”,进行必要的维修。
“开门之前,总得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林望的嗓子依旧嘶哑,但吐出的字句,却己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晰与平稳,“万一后面是悬崖,我这把刚捡回来的骨头,可经不起再摔一次。”
秦舒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似乎早就料到林望会这么问。
“门后面,是另一盘棋。”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评估,“一盘,比江东这潭水,更大,也更浑的棋。”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
“你以为,钱坤这种人,为什么能在江东盘踞二十年,屹立不倒?你以为,你父亲林建国当年的倒台,真的只是因为他挡了几个人的路?”
秦舒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林望,你看到的江东,只是一个舞台。钱坤,周正国,甚至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省长……他们都是台上的演员。有的,是主角,有的,是配角。而台下,坐着观众。”
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老板,就是观众之一。只不过,他不喜欢看别人写的剧本,他喜欢自己当编剧。”
林-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魏长青老人修史,看到的是江东官场这三十年的沉浮变迁,是无数个体命运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无奈。
而这位神秘的“老板”,看到的,却只是一场可以随意编排的戏剧。
何等的傲慢,又是何等的……强大。
“所以,钱坤是你们的演员。现在他演砸了,你们需要一个新的,比如我?”林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不。”秦舒摇了摇头,纠正道,“钱坤不是演员,他只是一个重要的道具。你也不是演员,你现在……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割开了林望所有的幻想。
“你只是一个可能性。”秦舒继续说,“一个或许能撬动棋盘的可能性。你父亲林建国,当年也是一个可能性,只可惜,他太硬,也太天真,宁折不弯,最后把自己,变成了一枚弃子。”
“我老板欣赏你最后扔出的那根钢筋。那一下,扔得不准,但扔得很聪明。你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把枪口从自己身上,引到了钱坤身上,也引到了我身上。你逼着我,必须在‘钱坤死’和‘你死’之间,做出选择。”
“你用自己的命做赌注,赌我老板不会让钱坤这件昂贵的‘道具’,毁在一个不入流的杀手手里。”
她看着林望,眼神里那丝欣赏,又浓了几分。
“你比你父亲,更懂得利用规则,也更懂得……利用人性。这是你的价值。”
林望沉默了。
他知道,秦舒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在那个死局里,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把自己和钱坤的命,强行捆绑在一起,然后把这个“死结”,丢给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正的执棋者。
他赌赢了,所以他活了下来。
“那把钥匙呢?”林望换了个问题,“你们要它做什么?”
“那七十二把钥匙,是魏长青留给江东的‘遗产’,也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秦舒的脸色,第一次,有了一丝凝重,“每一把钥匙,都对应着一桩尘封的旧案,牵扯着江东官场上一批人。魏长青想用它来‘清史’,而有的人,想用它来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