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天际,被黎明撕开一道狭长的、灰白色的伤口。
仓库里,冰冷的消防水终于停了,只剩下水珠从锈蚀的钢梁上滴落,砸在浑浊的积水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像是为这场刚刚落幕的死斗,数着节拍。
许曼跪坐在水中,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心里的那片荒芜。
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尖锐,刺耳,将她从麻木的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打了个激灵,像一只受惊的鹿,猛地抬起头。
不能让他们发现林望。
这个念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悲伤与恐惧,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的意志。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尸体,又看了看那片被林望的血染红的积水,脑子飞速地转动。
她连滚带爬地,将那根林望用来砸断锁链的羊角锤,塞到了那个叫“蜘蛛”的杀手僵硬的手里。然后,她又捡起那个被她按下去的、假的遥控器,塞进了钱坤掉落在不远处的、破烂的西装口袋里。
绑架,内讧,同归于尽。
一个简单、粗暴,却足以应付第一波盘问的剧本,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做完这一切,她将那枚攥得滚烫的、属于林望的省政府徽章,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的内衣口袋,紧紧贴着胸口。
那是他留下的,唯一的温度。
“砰!”
仓库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束扫了进来,伴随着警察的大声喝问。
许曼蜷缩在角落,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双臂,让自己看起来渺小、无助,脆弱得不堪一击。她抬起那张沾满泪痕与污泥的脸,迎着那刺眼的光,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哭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真实得让在场的所有老刑警,都为之心颤。
……
意识,是一片沉浮的海。
林望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泡烂了的浮木,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温热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漂流。
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唯一的知觉,是一阵阵规律的、从身体深处传来的搏动,像一枚微弱的鼓点,固执地,将他与彻底的沉寂,隔离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异样的感觉,像一根针,刺入这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