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黑暗,是活的。
它像某种黏稠的液体,包裹着林望,渗入他的毛孔,填充着他因过度紧绷而空洞的肺腑。那台老旧电脑主机风扇的轰鸣,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像一个濒死老人沉重的喘息。
幽蓝色的屏幕光,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它照亮了林望的脸,也照亮了他瞳孔深处,那片正在经历一场无声海啸的风暴。
龙安县,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视频的缩略图,像一枚淬毒的钢针,扎在他的视网膜上。
唐婉到底想干什么?
林望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指尖冰冷,微微颤抖。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一份加密的文档,一段策反的录音,一张写着行动计划的图片……任何一种,都比一段视频来得更首接,更像一把武器。
视频,太模糊了。它充满了不确定性。一段没有上下文的影像,可以被解读出千百种含义,也最容易被当成伪造的垃圾,扔进废纸篓。
她冒着暴露的风险,在猛虎的窥伺下,递给他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林望没有犹豫太久。
他的人生,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己经变成了一场由无数个“别无选择”构成的豪赌。多下一次注,不多。
他移动鼠标,双击。
屏幕,瞬间被一段晃动的,质量粗劣的影像填满。
镜头很抖,拍摄者似乎是在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录制,或许是藏在衣袖里的手机,或许是伪装成纽扣的摄像头。画面里没有声音,只有一阵阵电流的“滋”声,和远处医疗仪器发出的,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
这声音,像极了书房里那座老式座钟的秒针,一下,一下,敲在林-望的心脏上。
镜头稳定了一些。
一张惨白的,被白色床单和白色墙壁包围的病床,占据了画面的中心。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很瘦,瘦得像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骨架,只有一层蜡黄的皮,松垮地贴在骨头上。他的双眼紧闭,眼窝深陷,嘴巴微微张着,一根喂食管从鼻孔插入,另一端连接着床头的营养液袋。各种颜色的管线,像纠缠的藤蔓,从他身上延伸出来,连接到旁边那些闪烁着微光的仪器上。
他像是一件被精心保存的标本,而不是一个活人。
林望不认识他。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这张陌生的脸,和他记忆中所有与父亲案子有关的卷宗、照片进行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