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日里,崔慎和韦渊清翻遍长安城找她,期间又来了一次这。管事按照她的吩咐探话,后在韦渊清口中知晓,韦济业七月下旬得皇命回长安后,便一直下榻中央官署,常伴君前,不曾回府。
入皇宫抢夺物件,她显然没这个本事。
已是八月初秋,晌午的风微凉。
她走在浅金色的日光下,走过司徒府,闻到阵阵丹桂的芳香。御史府里的琼华院里也有两株,崔慎前往凉州的那些年,她独自养育它,每年都会去除草施肥,还在树下埋了一坛桂花酒。
至今都不曾挖出来。
他们说好,要当合卺酒喝的。
“玉儿——”拐道入了御史府门前的东西走道上,正从府里出来的崔悦先看到了她,惊呼朝她奔来,“你跑哪去了?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急死我们了!”
“快去告诉你家公子,夫人回来了。”韦渊清俨然也看到了她,阔步走来,见她衣衫平整,面目平和,一副安然无恙的样子,一颗心落下。
然闻她答话“未去哪里,只是歇在望月小楼”顿时一股心火便窜起,“胡说,那处思行去了两回,我去了一回,都道你不在!”
韦玉絜看他一眼,问,“阿翁还在宫中吗?何时回府?”
“不是,我问你到底去哪了?当晚宵禁,城门未开,你去不了阿母处。幸得阿翁在宫中,这两日我差点就要捂不住告知双亲。他们都上了年纪,真寻不回你,你是要急死他们吗?”
“如今阿翁在府中吗?”韦玉絜转头问崔悦。
“阿翁他初八回来,还要两日……”
“不是,我问你话呢?”韦渊清被胞妹一副爱答不理的神态激得火冒三丈,忍不住拽了她一把。
靠近了,才见她眼中干涩,胭脂都盖不住眼底乌青,一时缓了声色,低声道,“这几日可出什么事了?”
“没有!”韦玉絜拂开他,“我就在望月小楼,想一个人静一静,原是见到你们来的。”
“你见到我们,你——”韦渊清强压的怒火又被点起,“你深夜失踪啊,就算和思行吵架,岂能深夜离家,过夜不归。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想想韦崔两族的女眷名誉吧!”
韦玉絜原不想再理会韦渊清,但这话明显刺激到了她,她冷笑挑眉,“我为何要不为自己考虑,又为何要去考虑旁人?”
“我是比不得阿嫂,年幼养在夫家,从来谦和懂事,讨人欢心。我原是在山野寺庙长大的,少了规矩。但是韦渊清,纵是在韦氏,你我高堂尚在,还轮不到你来训斥我。又何论,我早已出嫁,德容言工自有崔氏来管教!”
她话落下,抬眸正好撞上府门边崔慎的眼神。
不知他何时出来的,亦不知他出来多久,韦玉絜唯知对他,是自己理亏。
却已经难控心绪,她看了他一瞬,回眸对韦渊清继续道,“若如今你接了韦氏家主位,恐我累你族中女眷,你大可发文书逐我出家族。”
“你也一样——”她将话瓣朝向崔慎,“若觉我在外厮混了五日,不守妇道,和离还是休妻,随你!”
*
在场三人,是她的闺友,手足,丈夫,被她无差别斥过。所言所问皆扎人心,直剖要害。
崔悦被彻底堵住了口,她入司徒府的那年韦玉絜正好离开去小慈安寺,话听来仿若是她抢了对方的家舍亲情。她想反驳,却又觉驳不出口。便只作是其气话。
韦渊清也作气话不与她计较,否则他能被气吐血。父母就生了他们兄妹二人,他逐她出家门算哪门子事!
秋风拂面,气氛僵持里,只有崔慎觉得,她说的不是气话。
兜兜转转七个春秋,又回到原点,她依旧想要离开他,不愿做他的妻子。
可是前有十年相思,后有七年相处,他要如何放手?
别无选择。
何况,她分明在回家来。
她还愿意回来,他便能说服自己他们还有未来,还可以再试一试。
于是他开口道,“回来便好。”
他撑住数日不曾合眼的精神,将人牵过,送别至亲,回去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