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誉被她扑得往后倒,掌心在地面上撑了一下,抱着她的人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被人全身心地依赖时会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厌烦或者满足。褚誉没体验过任何一种,只觉得松了口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率先推开门的是盛初七。
她同样举着手电筒,光从施殊言枕在褚誉肩头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陷入了难言的沉默里。
邬裎也别别扭扭地跟了上来,她本来还倔着一张脸,直到看清施殊言额头上的伤。
褚誉把施殊言扶起来,问她:“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中了施殊言的神经,她刚缓和的呼吸陡然加重,又无意识地去抠手背。
褚誉只能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自残。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外面零星几道身影,再玩点教学楼的大门都要上锁,保安该来赶人了。
褚誉转而问盛初七:“你知道她家在哪吧?”
盛初七:“……别让她待那里。”
几个人里也就盛初七了解施殊言多一点,褚誉自然道:“那把她送去你家?”
盛初七脸瞬间发热,感到有些难堪。
在一旁没说话的邬裎看了她一眼,突然说:“找个酒店吧。”
盛初七松了口气,抬眼撞上邬裎懒洋洋的眼神。
褚誉对此一无所知,又问:“那你今晚可以陪她吗?”
连续两个问题砸下来,盛初七焦虑地攥紧了袖口。
她家在那么绕的巷子里,只有两个房间,一个住着她奶奶,还有一个是她和堂妹的,根本挤不下第四个人。
奶奶耳朵不太好使,年纪也大了,堂妹下午放学后还要在托管班待到她晚自习结束去接,所以她必须回去。
褚誉看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思忖片刻,语气里染上点无奈:“我陪着吧。”
邬裎自觉做错了事,默默订了最好的酒店套房。虽然非常想跟过去,但看施殊言那张苍白得没血色的脸,自己跟去了恐怕只会更糟。
她烦躁地拽了拽自己的马尾——谁能想到施殊言怕黑是这种怕法啊!她还以为就跟别的女生怕鬼怕黑一样,抱着手机玩一会儿就能转移注意力的那种!
褚誉带着施殊言到了酒店,这人脸色还是没什么血色,褚誉问她要不要吃东西,她像没魂似的摇摇头,蜷缩在床角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房间里的灯通宵开着。
褚誉问前台要了些酒精和绷带来,蹲在床边趁着施殊言睡着给她那被糟蹋得不堪入目的手包扎。
看到掌心的焦痕时,褚誉想起什么,拨开她的头发仔细观察那截后颈上的疤坑。
最淡的几块疤应该是很早以前了,想来也没有第一时间上药去医院。
褚誉用夹子把施殊言的刘海夹到两边,露出那双漂亮的眉眼。即使屋内暖灯照在她脸上,也还是摆脱不了病态阴郁的气质。
她像雨后潮气未散的黎明山,青灰里透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