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誉想起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应该是刚从银行回来,用黑色塑料袋装着一沓钱,掌心的疤也是在那天留下的。
没有反抗的意愿,连念头都不曾有。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承受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落在她身上的种种,好像那是她应得的,是她本就该承受的。
褚誉生疏地替人盖好被子,靠在沙发上回复邬裎的消息。灯亮得太晃眼,她一直耗到凌晨才撑不住睡过去。
施殊言做了个梦。
梦里空间很小,黑得什么也看不见。耳边传来塑料袋窸窣摩擦的声音,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熏得她眼泪直流,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画面忽然一转,她蜷坐在房间角落。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死死的。她想站起来,不远处的门却忽然开了,黑暗中终于透进来一缕微弱的光。
她反而抖得更厉害了,全身都在颤,却还是扯出一个僵硬难看的笑,仰头看着走到面前来人。
睁开眼,入目是刺眼的灯光。
她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抬起手注意到手上的创可贴和绷带。
晚自习的记忆在脑海里一点点浮现。
随着开门声响起的是褚誉的声音,灯光照进来后出现在视野里的是褚誉的脸。
施殊言坐起来,一眼就看见了抱着枕头睡在沙发上的人。她赤脚走过去,蹲在褚誉腿边,侧脸靠在她膝盖上。
褚誉五官生得精致,睡着时敛去了平日的疏淡,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胸口缓缓起伏着。
施殊言膝盖一滑,跪在她腿边。她微微倾身向前,目光从褚誉眉骨移至鼻梁,再落到唇际,一寸一寸,无声地描摹着。
褚誉这样的人,让人想靠近又畏惧地退后。
偏偏施殊言想把她拽下高台,拽进这片不见底的泥沼里,变得和自己一样不堪。
可是现在……
施殊言凑近,呼出的温热气息漫过褚誉的侧脸。见对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她垂眼低下头,没什么温度的唇很轻地碰过脸颊、眼睑、鼻尖……最后停在唇角。
舌尖探出,极快地舔过唇缝,随即退回,跪坐在冰凉地瓷砖。
她想牵褚誉的手,但手指上贴着创可贴,掌心和虎口处都缠上了绷带。两只手放在一起,容易让人产生一点微妙的落差。
施殊言中午其实什么都没吃,一直嫉妒着和褚誉同行的邬裎,晚上也被那个男生恶心得没胃口。再到后来被关器材室……折腾到现在,她脸色白得像刚熬过一场大病。
她出神地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连褚誉是什么时候醒的都没发现。
“醒了?”
褚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施殊言撩起眼帘,凝视着她睡意未消的模样。
喉间一滚,低声问她:“褚誉,你能跟我做朋友吗?”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嫉妒褚誉的同时,同时还会感到微妙的不甘——
因为想要得到。不甘心这个人被命运推到眼前之后,还和自己毫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