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起了细雨,褚誉找的那家艺术培训机构离小区有点远。街上的行人大多没带伞,她不想感冒,还是选择了搭公交。
不知是不是这几天事情太多,昨晚她一直半梦半醒,反复在快要睡着时强迫自己清醒,以至于坐公交时居然靠着窗迷迷糊糊睡着,还坐过了站。
下车的站点有些偏,雨也在这时候下大了。
公交站没几个人,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车来。她扭头确认站牌——双梧寺站。
听都没听说过,褚誉果断叫了辆网约车。
上车点在前边一家店门口。褚誉的毛衣有个很大的兜帽,她戴上就往雨里冲,余光却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马路对面,施殊言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看起来正要往那条路的深处走。
雨水滴进衣领,凉意让她收回视线,拉开停在店门前的车门钻了进去。
另一边的施殊言毫无征兆地朝左侧望去,只捕捉到车门被关上的瞬间,那道迅速消失的残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屏幕亮起一条提醒:
【双梧寺提醒您】今日有雨,出门请带伞。本次开寺时间:14:00-18:00,祝您游玩愉快。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手背蹭过兜里剪刀的尖头,拿出来时,一道细长的白痕横在手背上,慢慢渗出淡淡的血丝。
双梧寺内到处可见随地躺的小猫,施殊言把购票凭据递给门卫,蹲下身摸了摸朝她翻肚皮的小橘猫。
小橘猫收起爪子抱住她的手,像是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伸出舌头想给她舔一舔。
“当心点儿。”门卫阿姨眼疾手快地拉开她,“伤口不能让猫猫狗狗舔,这点常识都没有啊小姑娘。”
施殊言朝她笑了笑,转身进了入口。
瑞安这样的小地方,寺庙规模自然不大。她径直左拐进了请香处,买好香火,顺带请了一对平安符。
老板送了根祈福带给她,递来一支笔:“庙里有棵老树,在这上面写下你的愿望,记得挂高些,才不容易被人扯下来。”
施殊言道了谢,接过笔,却想不出有什么见得了光的愿望,最终只将自己和褚誉的名字并排写了上去。
她抬起眼,见老板正忙着擦拭展柜,便拿出剪刀剪下一小撮头发,细细缠进其中一个平安符里。
双梧连理,梧桐自古便被视作共生相依之木。将发丝缠入平安符中祈愿,是旧时一种极隐秘的寄情之法:愿得符者夜夜入梦,梦里皆是缠发之人。
施殊言垂眼,将符口轻轻捻紧。发丝藏在绳结里,肉眼几乎辨不出,就像一缕极细的根,悄无声息地扎进另一个人的命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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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大课间照例升旗仪式。
褚誉练钢琴练得有些焦虑,手指时不时会轻度痉挛,虽然不疼,但抑制不住的感觉很容易让人心生烦躁。
她跟着人潮回到教室,疲惫地捂住眼睛,趴着休息了一会儿,桌面忽然一声细微的磕碰。
抬起头,看见施殊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走了她的水杯,接了杯热水回来。
“还烫的。”她像是瞥了一眼褚誉放在腿上那只微微发颤的手,然后拧开了水杯。
褚誉手指无声地蜷紧,又慢慢松开。
两人处在这样没和好没冷战的状态里已经好几天了,她没想到施殊言会突然主动。
“高三快高考了,”施殊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平安符,“上周六我去庙里买了一对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