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的车很快抵达。
褚誉把施殊言带回了酒店,这人空手跟来也没件换洗的衣服,她只能把自己的借出去。
机器人很快带着退烧药敲响了门,褚誉掐着施殊言的脸让她张嘴,然后把体温计塞了进去。
施殊言还清醒着,脸却已经烧红了。
她乖乖含住体温计,眼珠子却一瞬不动地停留在她脸上,呼吸声几不可闻。
褚誉坐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机,然后看了眼屏幕——周四,19:47。
“你跟过来做什么?”她终于开口问。
施殊言拿□□温计,声音很虚弱:“……我以为你不会回去了。”
褚誉愣了一下。
施殊言又说:“我昨晚在你家小区楼下,今天早上看见你拖着行李箱没去学校。”
褚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哑了半天,心情复杂地憋出一句:“这么冷的天,你在小区楼下等一晚上?”
“嗯。”施殊言点头,很合时宜地吸了吸鼻子,“因为我很对不起……”
她声音又低又轻,听起来很诚恳,加上又是个病人,很难让人不心软。
褚誉确实很生气她擅作主张的行为,但冷静下来想,昨晚说那些重话,多少也和自己当时压力过大有关。从某种程度说,施殊言其实承受了一部分她无处可泄的怨气。
“我自己也有问题。”褚誉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
“因为你这些天,有很多朋友。”施殊言垂下眼睛,“我和她们说不上话,总觉得被忽视了,如果我们不是朋友的话我可以忍受这些。”
她在搅乱人心绪方面很有手段,不直接回应褚誉的话,却先说出自己的委屈,好像那些越界的行为都是逼不得已,听的人很容易就会不自觉站在她的角度去考量,然后开始愧疚原谅。
褚誉果然沉默了。
她头疼地别开脸:“她们都想和你交朋友。”
“我不想。”施殊言哑声说,“我只想要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她突然侧过身去,用手捂着嘴闷咳起来。单薄的脊背弯成一道脆弱的弧,肩膀随着咳嗽一下下轻颤,看起来就像在哭一样,好不可怜。
褚誉没再说话。
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她起身取过酒店的浴袍:“我先洗。”
浴室门关上。施殊言抬起脸,刚才那副脆弱的神情褪得干干净净。
雾气慢慢爬上玻璃门,水汽从底下的缝隙漫出来,门上隐约映着褚誉的身影轮廓。
她微微仰身,隔着这段距离,指尖在空中虚虚地描摹着那道朦胧的影。
不知过了多久,褚誉穿着浴袍出来,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她边关上门边用干毛巾擦头发,翻出了床头柜里的吹风机。
“你现在去洗。”她把空调温度上调。
施殊言点了点头,走进浴室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和刚才褚誉身上的一样。
直到她关上门,褪去衣物,手心撑在洗浴台边缘触到瓷面上未干的水痕时,才忽地明白过来,褚誉为什么要抢在她前面洗。
浴室里,上一场热水留下的暖意还未散尽,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施殊言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面上凝结的水珠一颗颗向下滚落,划过她映在镜中的模糊的脸,将五官割成断续的、湿润的片段。
刚才心底那点不可言说的悸动像是融化了,被热水浸透,渗进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