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雨小姐以前在扬州住过,喜欢淮扬菜的口味吗?”
明奕主动走近了一些,是踱步般随意的几步,让人不觉突兀,语气也放轻松,是聊家常的状态。雨伶小时候在扬州住过一段时间,这是她听伏堂春说的。
雨伶点了点头,“还不错。”
明奕就道:“我会做几道淮扬菜,雨小姐要是愿意,可以尝尝看。响油鳝丝、蟹粉狮子头、桂花红烧肉……哦,红烧肉就算了。如果你一贯吃清淡的东西,可能会觉得油腻。”
“没关系。”
雨伶望着她轻声说。
明奕看着她的眼睛,有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却又快速接道:“换换口味也好,光吃那些东西,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话脱口而出,明奕赶紧住嘴。再看雨伶,雨伶却泛起些微笑,温和地问她这是什么意思。明奕摆手,“没什么,是粗话,不该当着雨小姐说这些的。”
这一插曲结束,二人反倒更亲近一些。雨伶今天虽然还没换衣服,却已经梳好了头发。她说她更喜欢明奕梳的样式,拉着明奕到梳妆台前请她调整。明奕正好透过窗子看到山景,是颇具热带风情的湖光山色,倒是不出所想。明奕的目光收拢,从远处聚焦到眼前的绿植,这绿植的样子看着有些眼熟。
像是某类青菜。
雨小姐养了盆青菜吗?
明奕的目光更加聚焦到青菜的叶片上,青菜因为晒不到阳光,显得萎靡不振。在那柔若无骨的叶片上,有一只青虫在抱着啃食。
“有虫。”明奕说,“在你养的菜上。”
“是吗?”
雨伶抬眸向盆栽望去,凝视了一会儿,最终收回目光,没有要管的意思。替雨伶整理好头发,明奕想到裁缝还等着她去,就从雨伶的房间出来,绕过楼梯,在这层的房间中寻觅。最终到了一个杂货间,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衣料,挂着一排成衣,裁缝和绣娘都在,正等着她。
伏堂春也到了,专程来帮明奕挑选衣料。有她在,裁缝更加不敢怠慢,兢兢业业的。料子都是适应这里气候的料子,有不同样式的香云纱。日常穿的衣服不能费太大工夫,也不能太不费工夫。裁缝替她量身,请她挑选布料。
明奕并不纠结于这码事,选了样式不同的红、蓝、灰三种颜色,叫伏堂春摸不清她的喜好。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雨家几口人和明奕一起坐上餐桌,明奕望着满桌的菜肴发问。
“雨小姐不一起吃吗?”
雨先生和雨夫人垂着头,沉默如悄然爬过的蜥蜴。雨伯更是少言,叫他说他才说,不叫他说他就是会动的死尸。明奕心想,她看的好莱坞默片也不过如此,唯一的不同就是眼前的景象是清晰且带有色彩的。不仅有色彩,还是色香味俱全。女仆为她呈上印度煎饼,这是今天的主食。
伏堂春变得很随和,不再有待客的紧锣密鼓之感,就像明奕是雨家的一分子。今天是菜肴是询问过明奕后才定下的,饭桌上伏堂春却不再以主人的姿态邀她吃菜,话题也是轻松寻常的。明奕这一问,并非搅乱了气氛,只是凸显出另三人的沉默罢了。
“雨伶身体不好,一直吃药,在饮食上就有不少忌口。她的饭食是要单做的,女仆会给她送上去。”伏堂春说。
“这么严重吗?是什么病?”明奕问。
“体质不好。”
说起雨伶,伏堂春的话总会多一些。她说了很多以后,雨先生、雨夫人、雨伯三人状若未闻,唯有明奕抬着头,从始至终听下去。伏堂春忽然向一旁的女仆发问。
“给雨小姐的药送去了吗?”
女仆说,小晚每天都到厨房取药的。伏堂春就不再多问。外面的雨变小了,几乎是飘在空中的雾气,警察也没有再来。午餐结束,明奕到后园去,隔着氤氲的水汽,遥望湖对岸。
湖对岸有一抹鲜亮的颜色,和她刚来无相园那晚看到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