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小姐在看什么?”明奕低声问。
“哦,那是夫人寄给小姐的玩具。”小晚说,“夫人怕小姐无聊,每次出远门,都要搜罗些有意思的玩意儿寄回来。夫人年轻时跟老爷一起出门,就是这么做的。现在小姐大了,只怕对那些东西提不起兴趣了呢!”
明奕静静地看着,见雨伶确实是勉强生出兴趣的神情,正把玩着一个陶瓷兔子,动作像日常用语一样不咸不淡的。她也听出小晚的话里隐含担忧的意味。果然,隔了不久,小晚就又出声。
“小姐真是可怜啊,连门都不能出。”这一次,小晚是边说边叹的。
明奕想了想,最终还是退后了一步,可目光依旧通过门缝落在雨伶身上。小晚问她还要不要进去,明奕摇了摇头,将通行的位置让出给小晚。小晚却说她也只是来看一眼小姐有没有午睡,还得去帮厨娘准备晚餐食材。
“你怎么还要管厨房的事?”明奕望着雨伶,随口问。
“厨房走了一个女仆,又迟迟来不了新人。”小晚道,“也不是什么重活啦。”
明奕也没了倦意,改道下楼在湖边的长椅上枯坐。湖面上的水汽随日头升起稍有晞干,剩下的也是经久不散的。湖对岸的十字架看了又看,也看不出什么花样。头顶树枝上的大番鹊成双入对地飞着,时栖时立。破洞的舢板纹丝不动,凝固在水面上似的。
无相园的运作是那样简明有序,往来的仆人有时忙碌,有时闲散,忙碌起来是直通关节的,在这之后的闲暇又是彻底的闲暇,能够什么都不想只对着天空发呆的那种。这样有忙有闲、有松有紧,人生才能顺利地进行下去。一个园子能这样干净利落地运转,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哪怕什么都不做,时间也过得很快。
逐渐有仆人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时,会主动来找明奕询问。一开始只是试探,拿一两件复杂又不复杂的小事,明奕没拒绝,往后的仆人们就纷纷来了,不管心里怎么想,都多少带着些不输于人的意味。好像只有做了这件事才算表态一样。明奕心知,是她在这里的留宿引人误会,不过误会地准不准,连她自己也说不定。
到了晚上,明奕又看到两名女仆搬着一只箱子到后园,过去一问,说是伏堂春寄给雨伶的,这一箱是新到的。天空在无相园的上方再次切换成黑夜,伏堂春不在,就没有人来做客,晚上倒是清净,明奕独自在后园散步。
她总觉得阴冷。
明奕并不迷信鬼神,可在这温热的空气里,她切切实实感到阴寒。尤其是路过那片湖的时候,远处那抹若隐若现的彩色总会在偶然之间叫她心颤。明奕凝着远处,越是觉得恐惧她就越要这样凝望。一个湿漉漉的东西触到她的脚腕上,明奕吓了一跳。
一回头,那只名叫小卷的云豹用两只呆圆的眼睛看着她,像猫咪一样翕动着鼻翼。
云豹身后跟着慌忙跑来的女仆,一边跑一边向明奕道歉。明奕这才看到小卷脖子上拖着一根长绳,应该是挣脱了女仆的手跑过来。
“明小姐不要担心,小卷是打小抱进无相园里的,没什么野性。刚刚吃饱了饭,再遛它一遍就该回笼睡觉了。”
凶兽就是凶兽,明奕心道。
她跟着女仆,终于见到小卷的住处。那是一座隐藏在树林里的独立房屋,外面上着铁栏,里面是枯草和粪便。在一个食槽内,明奕见到些瓜果碎屑,是熟透到近乎腐烂的程度,和在一起泛着淡淡的发酵的味道。
“凶……豹子也吃素食吗?”明奕问。
女仆说,这只云豹正值壮年,可每天又不怎么运动,晚上闹得厉害。一个老大夫给出了主意,就是这个办法,小卷吃下去,很快就露出醺态,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明奕离开此处,园内的油灯灭了几盏,明奕洗漱完,也早早上床休息。就在这时,有人敲门,一边敲门一边询问,明小姐睡了吗?明奕起身开门,见是端着洋烛的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