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着每一个人都会做的事。”雨伶沉默了片刻,又说,“有时候陪姨母说说话。”
姨母就是伏堂春。明奕问:“你和她很亲吗?”
“还好。”
“我听说,你从小就跟在她身边。”
“算是吧。”雨伶道,“母亲走后,爷爷让姨母照顾我。”
明奕停了停,“你那天说,你的姐姐,是溺亡在湖里?”
“嗯。”
“为什么呢?”
“划船过去,船漏水了。”
明奕没有说话,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是贴着雨伶的身体躺着,前胸贴后背的两具身体产生出微微的热意,不过也可以忍受。明奕又问:“伏堂春对你来说,像是母亲吗?或是姐姐?”
雨伶“嗯”了一声,代表模棱两可的认可,也没有更多的解释。明奕就不再追问。油灯的光有些暗淡,她搭在雨伶腰上的手也有些无力,逐渐就剩环着她腰的姿势。雨伶没有动,听声音倒像是好了一些。明奕问她要不要起来喝点热水,雨伶说不。
油灯熄了。明奕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睁眼时,屋里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带点回神的意思,随后嗅到空气中淡淡的馨香,她这才感受到怀里还有一副温热的躯体。明奕的心忽然跳得很快,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摸黑前行,带着十足的做贼一样的警觉,溜回她自己的房间。
等到天亮的时候,无相园的厨房里升腾起炊烟,咖椰酱的味道溢得到处都是。明奕依然要出门,是为着生意的事。一路遇到她的仆人都轻快地打着招呼,和第一天倒有所不同。司机停了车在门口,上车前,管家前来询问明奕。
“明小姐,午餐打算吃什么呢?”
明奕本想告她随便,转念一想,说:“不用管我了,给雨夫人她们做吧。”
车子扬长而去。天色是阴沉的,感觉不久之后就要下起大雨。明奕回来的时候,特意叫司机停了几个地方,她下车去购买香料和食材。今早她进厨房转了一圈,记下了缺的东西。
兜兜转转,转回无相园。汽车又驶入那条无人修剪的林荫道,香灰莉木的枝叶依旧簌簌地扫过车顶。这一段路忽上忽下,弄得人连看景的心情也没有。汽车一脚油门,冲进密林里的车道,愈攀愈上,车窗上结了满满的水珠,终于林开叶散,重见天日。
无相园的搪瓷牌匾再次冲进她的视线。
明奕刻意回得晚了一点,正好错过午饭,进屋的时候,长桌周围已不见雨夫人等人的身影,唯有仆人们在收拾残羹冷炙。
明奕提着食材到厨房,她早就说了她今天中午要用这里,故而仆人们提前帮她收整出来。刚做过午饭,灶台还是热的。明奕抚着案板,开始处理食材。
她只做了三菜一汤,蒸了两碗白饭,动作很利落。无相园的仆人大概都没见过主家亲手做饭的,围在旁边观摩,又问明奕做的是什么。明奕一边回答,手上的动作却是一刻不停的,也顺带劝众人去午休。锅具都趁手,材料也齐全,几道家常小炒,明奕足能施展得开。
鳝丝下锅的时候,油煎得滋滋作响。众人忽然出声,是在唤小姐。明奕抽空回头,看到雨伶走来,随后停在人群前方围观。
明奕叫她稍等片刻。雨伶却走上前来,站在冒烟的油锅旁边观看。明奕担心油溅到她身上,叫她不必站那么近。雨伶又出声,问她有没有要帮忙的。
“帮我剥几颗蒜吧。”明奕说。
雨伶就到旁边去剥蒜,将剥下的蒜皮扔进竹篓里,又忍不住频频扭头,瞧着明奕舞刀弄铲的身影。明奕的厨艺是母亲教的,从小在苏州老家就能做出一桌菜来。她为了适应雨伶的口味,特意没放太多糖。在这油烟萦绕的情景里,倒叫她回忆起了小时候。
猛火快炒比起清汤炖煮总是更添烟火气,菜香是强势又猛烈地四飞直去。炒菜完工的时候,那边架着的狮子头也炖好了,狮子头的肉糜是明奕昨晚就备好的。与此同时,汤也正值火候。明奕原想再蒸一道糕点,但没买来合适的食材,加上也确实觉得手忙脚乱,只好日后再说。菜肴出锅时,雨夫人也推着雨先生来了。
明奕看到,雨夫人吞了吞口水。
明奕没有理会她,端着菜从她面前走过去。雨伶跟她到了长桌,明奕把菜摆开,一人一碗米饭相对而坐,叫她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