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雨小姐,我不是有意使你难堪,我……”
小席先生猛地跑出大厅,跑得很急,应该是往盥洗室去了。仆人们就在旁边憋着笑。伏堂春叫男仆去看看。舞池中只剩下雨伶,以及雨伶空落的手。
舞跳到一半舞伴跑走,这样滑稽的事并不多见。雨伶收回目送小席先生的目光,打算就此退场。可就在这时,明奕上前来,一下接过雨伶的动作,一面揽她的腰,一面与她十指相扣。雨伶回过神来,双眼瞧着明奕,明奕有些淘气地对她说:“我陪雨小姐跳好不好?”
明奕跳的是男步,但也是灵活的,雨伶就跟着她的步伐继续舞蹈。见有人救场,留声机的音乐便没有掐断。明奕揽着雨伶,雨伶跟着明奕,律动是完全一致的,旁人看来舒适又养眼。当一切都和谐的时候,花砖也有了温度,顶上吊灯的灯光也温暖起来,音乐不再是冰冷的音乐,舞蹈也不再是冰冷的舞蹈。无相园有一瞬间定格在此,所有的暗流涌动都暂且停歇。
伏堂春静静地看着。
无相园的热闹只有在晚上热闹,而晚上的热闹又长久不了,到了该睡的时候,再耀眼的华灯也得歇下。明奕回到房间,忽然想喝水,顺手拿起旁边的水壶倒水,才发现水壶里空的一滴水都没有。不仅水壶空落,明奕感觉自己心也有些空落。
她这才注意到水壶旁边放着一份电报,是律师安妮寄来的。读过电报,明奕对着窗坐了一会儿,起身出了房门。
先是确认四下无人,明奕才下楼梯。待到了二楼,又反复察看,所幸顺着主楼梯下去不用路过伏堂春的起居室。她到雨伶的房间门口,举起手来,轻轻扣门。
雨伶开门,好像没想到明奕会主动过来。
现在的时间已不算早,窗外很静,明奕本来也不抱希望,觉得雨伶多半已经休息。但她左想右想,觉得还是要跟雨伶说一声,以防届时她会误会。明奕走了进来,与雨伶相对而立。
“雨伶,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因为生意上的事。”
雨伶稍微沉默了片刻,问:“什么时候?”
明奕说:“明天就走。”
“很急的事吗?”
雨伶转过身去,走到贵妃榻前坐下,明奕也跟着转身,说:“是有点急,不过应该不会去很久。”
“那是多久呢?”
“或许一周,或许一个月,不会再多了。”明奕顿了顿,看着她,“我会写信给你。”
雨伶朝她望去,问:“是要去哪儿?”
“去马六甲。”明奕说,“离得很近。你有亲戚在那儿吗?”
雨伶没说话。这也是明奕所担心的,不知为什么,明奕总忍不住害怕雨伶会认为她要一去不复返,虽说明奕已经说了,她只是走一段时间,还要回来。
“我会回来的,我也不愿意耽误太久。”她说。
雨伶终于有了回应,且回应得很平淡,表示她知道了,也没有说祝她此行顺利的客套话。明奕也庆幸她没有说这些。雨伶好像在沉思,不知是为何事。
明奕说完了事,就该回自己屋去了。可她心里总觉得现在就走不是时候,无论是东拉西扯还是没话找话,都要说几句才好。明奕也这么做了,她随口跟雨伶说起今天跳舞的事,问雨伶此前有没有学过。
雨伶则随口答,学过,是姨母教的。
提到伏堂春,明奕仿佛失去交流的兴趣,久久也不吭声,却又站在那里不肯走。雨伶既没赶她走,又不肯主动开口破冰,气氛就这么僵持不下。明奕过来也仅是为了告知她这么一件事,没想到弄成现在这个场景。可要说是产生了矛盾吗?那倒也没有。
最后,还是雨伶出声,说,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明奕就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门。可在替她关门的时候,又忍不住道了句晚安,顺便瞧了眼她的状态。见雨伶只是坐在那里,轻轻向她点头,这才彻底关上房门。
月华被乌云遮住,晕散的光辉全部收拢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