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镕明知不可能,仍然向父亲提出雇媒人过江为自己提亲。蹇源斌没有一触击跳,而是强压下心中怒气,尽量平和地给儿子讲明蹇家不可能和刘家结亲的种种理由。可他说了老半天,蹇镕却气冲冲回他:“父亲,你说的那些道理我全都明白。可你同样也应当清楚,水妹子虽然是贪官的亲生女儿,可她和她爹爹,完全不是一样的人呀!”
父亲道:“她身上流的难道不是刘万邦的血,和刘万邦不是一脉相承?”
儿子道:“是,她是刘万邦的女儿,这个事实谁也改变不了。可是,水妹子自省事以来,就痛恨她父亲的为人。我喜欢的是水妹子这个人,这和她父亲的道德口碑,又有什么关系啊?”
父亲道:“我就不明白了,她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能和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比么?人家是走不摇裙,笑不露齿。她呢?一个水流沙坝长大的女娃娃,性子野,脾气大不说,做事毛手毛脚,压根儿就不知道温良贤淑、恭谨俭让为何物。”
母亲也站在爹爹一边劝说蹇镕:“蹇姓乃清白人家,良民典范,你父又为万民效仿的道德楷模,蹇家为人处事,绝不能根据自己的个人喜好,而是必须合符我们这个家庭的社会地位与影响来做决定。镕儿你替你父亲想想,和一个被官府砍了脑壳的大贪官打亲家,你父亲还有什么脸面,去给万民讲圣谕?”
蹇镕道:“谁犯法谁领罪,关女儿什么事?镕儿把水妹子娶进家门,怎么就玷污父亲一世清名了?”
蹇源斌道:“为父给你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你为何就一定要一条道走到黑?天下好女人何其多,你完全用不着死恋她一个!”
“天下好女子再多,我心中也波澜不兴,无动于衷。”
母亲道:“你一意孤行,莫非真要和你父亲拗到底?”
“父亲,母亲,难道你们真的这么狠心,一定要棒打鸳鸯两分离?”
蹇源斌道:“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休想把一个大贪官的女儿娶进凤居沱!”
“父亲,母亲,十几年来,孩儿从来都是你们叫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没有一次不听二老的话。求求你们,这次……就让孩儿做一次主吧!”
“其他事情我们都可以让你做主,婚姻大事,涉及传宗接代,家族兴衰,我和你娘绝对不可以放不管!”
“蹇镕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呀。”
“无论你多大,只要为父在,你都只是个孩子。”
“可是,父亲,我是除了刘春儿,对其他女人毫无兴趣啊。”
“那是因为你没有机会接触比她更好的女人!”
“父亲!”
“你不会不清楚,在重庆,在川东,教化民众,纯净民风,你的父亲就是一座巍峨高山,有多少人仰望着我。若是为父竟然与阴曹地府里的刘万邦这种贪墨之徒结成亲家,为父这座大山,就轰然垮塌了!”
“父亲不用再说了,儿子此生,非刘春儿不娶!”
“你……”怒火已经呼的一声冲上蹇源斌脑门,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在屋子里急速踱了两个来回,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镕儿,三年一度的春闱,还有二十来天便要举行了。你虽然脑瓜子好使,学养底子爹爹自小给你铺垫得也算厚实。可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万不可因为一个渔家女子,误了你进京赶考的大事啊!”
“好吧,”蹇镕退了一步,“我一定会排除掉一切干扰,认真准备赴京赶考。”
夜深沉,蹇镕在**烙饼子,翻来滚去怎么也睡不着。起来拿起洞箫,出了小村,走进竹林盘,在铺满厚厚竹叶的河坎上坐了下来。
此刻月华溶溶,夜色宁静,对岸的磁器口已然进入了梦乡。可蹇镕心情,依旧如电闪雷鸣。
“哎!”他一声悲叹,举起洞箫贴在唇边,闭上了眼睛。
箫声哽哽咽咽,随波远去。
他突然停住了吹奏,夜空中响起一串嗡嗡的轻啸声,他睁开眼,看见一个披着皎白月光的竹蜻蜓正在头顶上旋转、飞升,然后跌落到脚下的沙滩上。
随即,一个长长的黑影出现在沙滩上。
“过来了?”
“能不过来吗?从幽幽的洞箫声里,我就知道你和你父亲谈崩了。”
“坐下吧,我有话对你说。”
“这样的结果我一点不吃惊。”刘春儿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道的,我父亲太强势,他有着不可撼动的巨大威望和影响力,我在他跟前,根本就说不起话,更没有可能让他改变态度。”
“你说得对,那你打算怎么办?遵照你父亲的意见,我俩一拍两散?”
“不,绝对不可能!我已经当面锣对面鼓向父亲发誓,说儿子此生非你刘春儿不娶!”
“发誓容易做到难。如今的大明皇帝以孝治国,尤其在你们蹇氏大家族里,不遵孝道,这辈子就全毁了呀。”
风吹过,竹梢落下几滴冷冽的露珠。
刘春儿说:“就因为等待你父亲的态度,我回到家里,一直处在悬心吊胆之中。其实,这事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只可惜,眼下你做不到。”
“怎么个简单法?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