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朱高炽死守北平城李景隆兵败郑村坝
这日午时一刻,朱允炆正在武英殿用膳,突接部署在开平的宋忠将军送来的八百里加急邸报,闻朱棣已举行誓师大会,起兵靖难。
朱允炆惊骇不已,膳也不用了,更来不及等次日的朝会,马上传旨百官,火速赶往奉天殿议事。
蹇义等官员被紧急召至朝堂,只见建文帝今非昔比,一脸愁容,歇斯底里,时而暴跳如雷,嚎啕大哭,时而又痛骂帝师愚昧,怒斥谋臣误国。黄子澄、齐泰、蹇义、梅殷,包括少有参与国家事务的方孝孺,全都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大明王朝弄到如今这个地步,全赖尔等无能!
哭罢骂罢,他将一个折子扔下金台,喝令黄子澄读给百官听。
黄子澄忐忑不安拾起,刚刚扫了一眼,眼皮猛地一跳——那是朱棣呈送朝廷的《燕王朱棣奉天靖难传檄天下文》。
檄文写道:
我乃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国家至亲。受封以来,惟知循分守法,今幼主嗣位,信任奸宄,横起大祸,屠戮我家,我父皇母后创业艰难,封建诸子,藩屏天下,传续无穷,一旦残灭,皇天后土,实所共鉴。祖训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今祸迫予躬,实欲求生,不得已也,棣与奸恶不共戴天,必奉天靖难,以清君侧,以安社稷。天地神明,昭鉴予心。
大明燕王朱棣
洪武三十二年
落款时间故意用了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洪武三十二年,而非建文元年,明摆着是对建文王朝的全盘否定。
黄子澄阅过,愕然道:“陛下……这……”
建文帝怒目圆睁喝道:“给朕念,大声念!尔等有能耐误朕的江山,难道就没有胆量,读一篇反贼的靖难檄文吗?”
黄子澄只好把檄文大声念了一遍。
金銮殿上,顿时泛起一团愤激之声。众大臣吵吵嚷嚷,莫衷一是,有谴责黄子澄、齐泰操之过急,手段太恶,把燕王逼上梁山的;也有主张追究蹇义、梅殷纵容燕王,痛失翦除朱棣的最佳机会,鼓动今上放虎归山,始有今日之乱的。
建文帝拍着御案大叫:“你们这样吵来吵去能够转危为安吗?现在,就是此刻,朱棣已召开过誓师大会,正率大军向金陵杀来。我现在要的是退兵之人,破敌之策,你们谁能助朕?”
而严峻的现实是,几乎所有当年跟随太祖高皇帝打天下的功臣勋将,都已经被他们的最高统帅于寿终正寝、驾鹤西去之前用各种手段除掉了。现在的整个大明王朝,居然找不出一个能让大家信服的能够统军征战之人。
万般无奈,矮子林中拔高个,拔出一个时年65岁,爬坡上马都累得气喘吁吁的白发老将军耿炳文,率领三十万大军前去攻取北平,剿灭叛王朱棣。
建文元年七月底,耿炳文从金陵出发。
八月二十日,行辕抵达河北正定。
燕军取得怀来大捷,就在满城欢庆胜利之时,通州军马来报,朝廷派长兴侯耿炳文率大军杀向北平。
众将杀意正浓,得了消息不但不慌,反而亢奋不已,踊跃请战。
燕王作为统帅,首先考虑的却是,决不能背上一个“乱臣贼子”的恶名与代表正统天道的建文帝作战。
于是上书朝廷辩解曰:“吾从张昺、谢贵口中得知,朝廷中奸臣齐泰、黄子澄欲害我一家老幼,棣方才起兵自保。望万岁亲贤臣,远小人,诛杀奸臣,以保我天家骨肉,不自相残害,大明江山也可无虞。先皇在天有灵,也当欣慰也!”
建文帝并不理会燕王奏折,命耿炳文**,已至滹沱河沿岸扎营。
大军压境,朱棣遂以张玉、朱能为先锋,自领大军前去迎敌。
到了中秋之夜,朱棣的燕军已经部署在白沟河两岸。
面对久经战阵的老将耿炳文,朱棣当然不敢怠慢,他在一番思虑后,打算从偏僻的小路偷袭南军。
但有些将士认为,以耿炳文三十万兵力的巨大优势,敌众我寡,恐有不测。
大将张玉则说:“燕王直取正定的主意是对的,南军虽然众多,但他们临时从四面八方征召而来,锣齐鼓不齐,如同一盘散沙,而我军则是一块精钢打成的快刀,战力强悍,趁他们尚未聚拢之前,我军一鼓击之,敌可破也。”
朱棣遂定下主意,于八月二十日,率军直奔正定城下。耿炳文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迅速组织兵力出城迎战。燕军将领张玉、谭渊、朱能、马云等奋力抗击。朱棣此时另带丘福、张信两队人马,绕道敌军背后前后夹击,又横穿敌人阵中,南军大败而溃。
这时在滹沱河东,南军中另有数万人列阵相对,朱高煦率三百骑死士冲入南军阵中,南军大乱,弃甲投降者竟多达三千余人。
此战燕军战果辉煌,南军被“斩首三万余级,尸填满城壕,溺死滹沱河者无算,获马两万余匹,俘降者数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