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钱壮飞的电报和他女婿都到了周恩来和负责情报工作的李克农那里。
26日和27日两天的上海滩上,一场看不见的惊心动魄的战斗在那些不易被外人关注的小巷和大街、码头与车站等地争分夺秒地紧张而又不动声色地进行着……
27日,南京,下午三时左右,押解顾顺章的车子到达中央路305号。
“这是你们的机关呀?”顾顺章左顾右盼地看着门牌号,大惊失色地问。而后他跺着双腿喊了起来:“哎呀坏大了!共产党的钱壮飞就在你们徐局长的身边呀……”
“什么?钱壮飞?抓!快抓起来钱壮飞!抓他!抓!!!”徐恩曾一听就瘫了,嘴里的话都说得颠三倒四。
钱壮飞早已远走高飞。
4月28日至30日,上海像沸了的锅:大大小小的马路上、小巷内,还有码头上、各个车站内外,到处是警车和警察,以及持枪的军队与便衣特务。他们根据顾顺章提供的地址,一个一个地翻了个底朝天,然而收获甚微。这是中共中央在周恩来领导下迅速果断采取行动后的结果,自然这“第一功”理当记在钱壮飞身上,因为他钱壮飞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将一场扑向党中央的腥风血雨化为无形泡影,直接拯救了包括周恩来、瞿秋白、王明、博古、邓颖超、邓小平、陈云、陈赓、聂荣臻、叶剑英、李维汉等在内的一批中国共产党中央机关的重要领导。
然而毕竟顾顺章所知的中共核心机关和上海地下党的情况太多,即便周恩来、李克农等行动再迅速和缜密,仍然不能彻底、全部地将所有机关和党员同志隐蔽起来。自中国共产党在上海诞生之后,顾顺章的叛变,给中共和广大党员及革命者带来的破坏是空前的,甚至是毁灭性的。
比如,三天之后,原本南京国民党军事监狱里没有暴露的恽代英被敌人立即枪毙。
比如,时任中共最高领导人之一的蔡和森,是顾顺章亲自带特务到香港将其抓捕的。蔡和森被捕后,港英当局即将其引渡给了广东军阀。在广州监狱内,国民党对蔡和森进行了严刑逼供,甚至把他的四肢钉到墙上,用刀戳破他的胸膛。不屈的蔡和森后被枪决,牺牲时年仅36岁。
比如,在上海和武汉等地的许多中共基层组织的“交通线”和“联络员”,就是由顾顺章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而这些地下党员是周恩来等中央领导同志不可能尽知的,顾顺章将这些共产党人全部交给了国民党特务……
不仅如此,顾顺章还特别熟悉中共组织机构和中共领导人的特性与个人生活习惯,国民党特务分子就是根据他“教”出来的这些“灭共”本领,抓获了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向忠发。党的总书记向忠发又在被捕后立刻叛变,可想而知,又给中共带来多少破坏!巧在当时上海方面的国民党当局并不太相信向忠发叛变所交待的“口供”,在抓捕两天后便将其枪杀了!史料上有记载,向忠发在敌人面前跪着求饶。周恩来愤怒道:“此人连妓女都不如!”
不仅如此,顾顺章还在被抓捕开始到他1935年被蒋介石下令“密杀”之前的几年中,为国民党培养了大批镇压和屠杀共产党的特务骨干,通过这些“有经验”的特务们,我党又有大批党员和革命者被捕、被杀……
顾顺章因此被号称“中共最危险的敌人”。1931年中共中央专门发出通知,号召全党对顾顺章进行“绝杀”。这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一个举动。
党史专家曾经有这样的一个说法:顾顺章叛变事件,客观上推动了中国共产党改变了通过城市武装斗争夺取政权的革命道路,走上了一条农村包围城市的正确道路。因为在顾顺章叛变后,周恩来为首的党中央当时出于无奈和斗争残酷性的考虑,绝杀了顾顺章全家9个相关人员,又由于当时没有对顾家的一个12岁的“小舅子”下手,最后又导致这个孩子在大街上认出了一个在中央机关工作的中共党员。此人被特务逮捕后又当了叛徒,结果又造成一批中共党员被捕,多数人英勇牺牲。
顾顺章叛变给当年上海滩带来的一场敌我之间的血腥斗争,也彻底把曾经的国共合作推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作为“中共最危险的敌人”的顾顺章的一家被灭门之后,从不抽烟的周恩来当时破例地要了一支烟,刚抽一口就呛得直咳嗽,他对天长叹一声,道:“我们今天这样做是万不得已,也不知道将来的历史怎么评价我。”尼克松的名著《领袖们》一书中,记载了这一细节。据说这也是周恩来一生中最后一次抽烟……
其实,自蒋介石于1927年发动反革命政变后,中共内部出现的叛徒也非顾顺章一人,被叛徒出卖的中共领导和革命者,可以说不知其数。
在龙华和雨花台革命烈士纪念馆里看到的那些牺牲的烈士,我默默地清点了一下,几乎绝大多数是因被叛徒出卖而早早地离开我们的……
写到“彭湃”这个名字时,正好是2019年的“五一”劳动节,于是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98年前的1921年,一位在自己家乡担任教育局长的革命者领着学生高唱他自编的《劳动节歌》的情景——
今日何日?
“五一”劳动节,
世界劳工同盟罢工纪念日。
劳动神圣,
社会革命时机熟。
希望兄弟与姐妹,
“劳动”两字永牢记。
这首歌的作者就是彭湃。这位广东海丰财主家的少爷,却是一位信仰共产主义的坚定革命者。他在中国共产党成立不久时,就在自己的老家建起了第一个县级“苏维埃”政权,并且带头把自己家里的土地和财产分给农民们。为此,1923年元旦时,中共中央负责人之一的瞿秋白就这样赞扬彭湃,称他是“中国农民运动的第一个战士”。
1924年,彭湃在广东首创农民讲习所。两年多后的1926年,毛泽东担任这个农民讲习所的主任,毛泽东在课堂上对学生们如此称呼彭湃:“他是我们的‘农民运动大王’!”
1929年8月30日,彭湃在上海龙华被敌人杀害,时年33岁。第二天,中共中央立即发表宣言,对彭湃的一生作了如此评价:“他这样的革命斗争历史早已深入全国广大工农劳苦群众心中,而成为广大群众最爱护的领袖。谁不知广东省彭湃,谁不知彭湃是中国农民运动的领袖!”是的,彭湃是中国共产党早期时最著名的农民运动领袖。曾经有人这样称,他是“一个生死于理想的人”,“他靠理想活着、工作着,最后也为理想欣然死去”。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杰出的农民领袖,却也是死在叛徒之手,令人特别痛心。
彭湃被捕的时间是1929年8月24日,当时身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农工委书记兼江苏省军事委员会主任的彭湃和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张际春,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党委、军事部主任杨殷等人在沪西区新闸路经远里12号2楼开会,被变节的军委秘书白鑫出卖而被捕。不到一个星期后的8月30日,他和杨殷及另外两位中共军委会委员颜昌颐、邢士贞等一同被敌人杀害于龙华监狱。张际春因为是黄埔军校一期学生,所以被保释,是唯一幸免于难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