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核心成员伏法后的第七日,京城的肃穆氛围不但未减,反而愈发凝重。太和殿被清扫得一尘不染,金砖地面光可鉴人,殿外的甲士比往日增加了三成,身姿如松,手持的刀戟在晨光中泛着森冷的寒光,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往来的吏员皆敛声屏气,脚步放得极轻,不敢有半分喧哗——今日,这里要审讯的,是前朝废帝刘彦。
自废帝被萧策安置在静心苑后,萧策并未急于处置他。一来是优先清算民愤更大的柳氏余孽,以稳固民心、凝聚朝野共识。
二来也是有意给废帝留些时日反思过错,让他看清前朝覆灭的根源。如今柳氏罪证己昭告天下,百姓人心归稳,审讯废帝、彻底终结前朝遗留的纠葛,便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辰时三刻,殿外传来一声悠长而庄重的传报:“传主公令,提审废帝——!”
不同于柳氏成员披枷戴锁的狼狈模样,废帝刘彦身着一身素色锦袍,虽面色憔悴、眼窝深陷、身形清瘦,却未被捆绑。
两名甲士神情肃穆地紧随其身旁,缓步将他引入殿内。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许是多日心绪不宁所致,目光先是扫过殿内庄严肃穆的陈设,又掠过两侧肃立的文武官员与将领,最终定格在龙椅上身着玄色龙纹锦袍的萧策身上,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惶恐,也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
“罪臣刘彦,参见萧主公。”刘彦在殿中站定,略作迟疑,终是弯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既没有前朝皇帝的威仪,也欠缺阶下囚的恭顺。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全然没了往日身居帝位时的从容与威严。
萧策指尖未动,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并未立刻开口。殿内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这份刻意的沉默如无形的重压,一点点挤压着刘彦的心神。
他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也悄悄绷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刘彦,你可知今日为何传你上殿?”片刻后,萧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语气平淡,却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在空旷的大殿内缓缓回荡。
刘彦身子一颤,连忙垂首躬身,不敢与萧策对视,颤声说道:“罪臣知晓。柳氏乱政,罪无可赦,而罪臣身为前朝君主,未能约束外戚、整肃朝纲,致使天下大乱、百姓受苦,此乃罪臣之过。”
“你倒还算清楚。”萧策淡淡开口,转头看向身侧的刑部尚书周正,“周尚书,宣读刘彦罪状。”
“是!”周正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文书,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庄重的声音宣读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殿内众人耳中,也透过敞开的殿门,传到了殿外围观的百姓耳中:
“查前朝皇帝刘彦,登基以来,昏聩无能,宠信外戚柳氏,放任其干预朝政、谋害忠良、培植党羽。
终日不理朝政,沉迷酒色享乐,致使吏治败坏、贿赂公行,苛捐杂税丛生,百姓困苦不堪。
民怨沸腾之际,非但不加安抚,反而纵容柳氏调动兵马镇压百姓,最终酿成战乱,天下生灵涂炭,千里沃野沦为焦土,万千百姓流离失所……以上罪状,皆有前朝卷宗、各地奏报、百姓证词为证,铁证如山,你可认罪?”
刘彦的身子晃了晃,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没有辩解,只是双手撑着冰冷的金砖地面,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罪臣……认罪。所有罪状,罪臣皆认,绝无半句虚言。”
殿外隐约传来百姓的议论声,虽听不真切,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份积压己久的愤懑与不满。刘彦的脸色愈发苍白,头垂得更低,他知道,自己今日的结局,全是往日所作所为的报应,怨不得旁人。
萧策目光扫过殿外,沉声道:“你既认罪,便该知晓,今日审你,并非为了泄愤,而是要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给那些死于战乱、流离失所的亡魂一个告慰。自你登基,天下百姓饱受苦难,你今日需当着天下人的面,亲口承认过错,以安民心。”
说罢,萧策抬手示意,一名侍从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布上前,轻轻递到刘彦面前:“这是你前日亲笔所写的罪己诏初稿,今日,你需在殿上亲自宣读,昭告天下。”
刘彦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黄绢,指尖触及冰凉光滑的绢布,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滴落在绢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