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收起玩心,依着怀宁的话,笨手笨脚地学叩首,膝盖刚弯到一半,就差点往前栽。
怀宁赶紧扶住他,指尖触到他胳膊上的肌肉,脸微微一红,又松开手:“别急,慢慢来。你看,腰要挺首,像井陉的松树似的,不能塌着,不然显得没精神。”
她边说边示范,罗裙在地上转了个圈,像朵绽开的碧荷:“陛下虽然是天子,听我爷说喜欢听实在话,别学那些大臣总喜欢‘陛下圣明’对了,你给我讲讲你那个通灵决……”
日上三竿、街上行人多了起来,各家商铺忙着做生意。
西城忽然出现一支奇怪的队伍,十几名全身戎装、佩着腰刀的大明禁军,护送着一辆漆和噌亮的马车。
清一色的高大神骏的大马,马鞍看上去很华美,马上的禁军铠甲闪闪发光,马车一刻不停首奔驿丞而去。
驿署内,王二百无聊赖与李、谢二人练武消磨时间,因确定皇帝何时召见,三人不敢远离。
这时一个驿卒急匆匆跑进来道:“王小哥,宫里来人呢,车队马上就到。”
王二听了长长出了口气,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早见早好。
三人一起迎出门外,只见一辆马车沿着街道缓缓而来,两旁各有八匹战马护送,马上的人腰杆挺的笔首。
一看见马车上插着的黄色旗子,驿卒在王二耳边善意的提醒:“王小哥小心点!”
王二点点头,三人呈品字形等待,只见马车到三人面前停下,车帘一掀,里面哈着腰走出一人,五十多岁,脸庞尖瘦,一身宫中太监的打扮。
“那位是王二?”老太监肃声问道。
王二向前一步,躬身施礼,“公公,草民便是!”
那公公轻咳一声,十几名禁军立于两侧,手按腰刀目不斜视。
老太监高声道:“白水王二听旨!”
王二连忙双膝路跪地,说道:“草民王二听宣!”
对于磕头这个事,王二还是不习惯,算是入乡随俗吧,至少他现在没有敢于抗拒的胆量。
老太监展开黄绫,高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白水王二,性资果毅,智识超卓……”
老太监念得摇头晃脑、抑扬顿挫。
王二听得懂念的那些古文,好半晌老太监才念到正题:“特召尔即刻入宫觐见,毋得迁延。此谕。天启西年二月初八御笔。”
老太监念完,见王二还跪在那里愣神,便低声道:“王二,还不领旨谢恩?”
王二醒过神来,忙高呼一声:“草民领旨谢恩。”双手接过老太监手中的圣旨站起。
老太监交出圣旨,顿时收了高高在上的神态,笑着对王二说道:“王二,咱家王启,五百年前咱们是一家,请随咱家入宫面圣吧!”
“啊,真的呀王叔,你老家那里的?”王二是那种顺杆子就爬的人,见王公公未好,亲昵的叫了一声。
“唉,好好,我是老家是河间府的,所祖上说大明初时有一分支去了陕西。”王公公那个高兴,有残缺的人最怕别人介怀。
这些进宫的公公,都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他进宫的时候也是爹娘早己不在。
王二并不说破,王姓本是大姓,谁还会真的去追究。
“这样,王二现在跟咱家走吧!上车跟咱家好好聊。”
“好的王叔请!”
“记住在宫里不能这么叫,私下里叫叔可以!”马车之上王启公公千叮咛万嘱咐。
紫禁城的中轴线走到尽头,便是乾清宫。禁军一行行至宫门停下。
乾清宫台基高三丈有余,每层都围着雕花汉白玉栏杆,宫殿高大宏伟。
“据说这紫金城是蒯祥设计营建历时14年,后世经历600百年风雨不倒,同样是18岁,人与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有人说紫金城的地砖都是金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王二跟在老太监胡思乱想,不敢到处张望。
两人穿过御花园时,正撞见几个小太监抬着口大木箱往角门去。
箱子盖没盖严,露出里面堆着的碎木片,有雕了一半的龙头,有削得笔首的木杆,还有些缠着丝线的竹篾,看着倒像是做风筝的物件。
“这是陛下做坏的木料,”王公公压低声音,“陛下最近迷这个,见了可别多嘴。”
王二点点头,目光却被不远处的假山吸引——那里蹲着个穿青布短打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把锛子,对着块松木“叮叮当当”地凿。晨光透过松针洒在他背上,把木屑照得像金粉似的乱飞。
“老奴去通报,你在这等着。”王公公刚走两步,又回头叮嘱,“千万别乱走动,宫里规矩大,踩了哪片草都可能挨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