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哈连被安置在鸿胪寺别院。他带来的十二名萨满弟子,在院中竖起九根图腾柱,柱上雕刻着熊、狼、鹰等兽形,日夜燃烧着诡异的蓝色火焰。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以周延儒为首的一批官员主张驱逐萨哈连:“蛮夷妖人,分明是来乱我军心民心!”但更多官员却犹豫——后金虽退,其势正盛。若萨哈连真有通天之能,得罪此人,恐招灾祸。
更关键的是,萨哈连入京第三日,预言应验了。
腊月十八子时,乾清宫檐角的那只鎏金铜铃,无风自鸣,其声凄厉如鬼泣。宫人查看时,发现铜铃上竟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腥臭扑鼻。与此同时,钦天监的浑天仪自行转动,指向北方,再不动弹。
崇祯震怒,却更惊惧。
消息传到钦天监时,张九灵正在密室中打坐。他面前摊开三卷古图:《河图》《洛书》,以及一卷残破的《山海镇龙图》。
“师父,”侍立一旁的年轻道士玄青忧心道,“那萨哈连所用,似是失传己久的‘北荒厌胜术’。此法不循天道,专攻人心破绽与地脉弱点,恐难用正统道法克制。”
张九灵缓缓睁眼:“你可记得《道藏·杂术篇》中,记载过一种‘以正破邪,需借杀伐之气’的说法?”
玄青一怔:“师父是说……需要沙场征伐、保家卫国的将士身上那股‘刚烈正气’?”
“正是。”张九灵起身,望向窗外飘雪,“去查一查,这几个月勤王军中,可有斩杀过后金巴牙喇精锐、且自身伤亡不大的队伍。尤其要注意,是否有人夺取过完整的后金萨满法器或图腾。”
同一时间,鸿胪寺别院内。
萨哈连盘坐在狼皮毡上,面前摆着一盆清水。水中倒映的不是屋顶,而是一片荒芜的山谷——正是淮来黑石峪。
水纹荡漾,渐渐显出一幅画面:一支狼狈的明军队伍正在峡谷中疾行。为首者是个面容沉静的青年文官,身后跟着个魁梧如塔的巨汉,肩上扛着一具无头尸体,手中提着颗用布包裹的首级。更远处,一个瘦小身影正在布置陷阱,手法娴熟得不像官兵,倒像山贼。
“找到了。”萨哈连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水中那颗首级上,“额鲁……我亲爱的师弟。你果然死在了这里。”
水面泛起涟漪,画面清晰起来。他看到了那颗首级颈部的刺青——三足金乌展翅,那是他们这一脉萨满的印记。也看到了那文官腰间悬挂的一块令牌,凑近了看上写:白水县令,王二。
“杀我师弟,夺我法器……”萨哈连眼中闪过一抹血色,“好,很好。就用你们的命,来补全我‘万灵血祭阵’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转向侍立在阴影中的弟子:“去告诉明朝的礼部官员,就说斗法之日,我需要一件祭品——一个亲手斩杀过后金勇士的明朝将领。此人需在阵前自陈罪状,以血赎罪,方能平息长生天之怒。”
弟子迟疑道:“师父,明朝皇帝会答应吗?”
“他会的。”萨哈连冷笑,“因为三日之内,我会让北京城再出一件‘异象’。到时候,由不得他不信——不信我,就是不信长生天要亡大明。”
果然第西日早朝,皇帝下旨:命国师张九灵与后金国师萨哈连,于崇祯三年正月十五月圆之夜,在得胜门外两国师斗法。胜者,可得大明“护国法师”尊号,其言将奉为国策;败者,当自废修为,永不得续用。
“商女不知亡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王二骑在瘦马上,看着妓馆酒楼依旧生意火爆,心中五味杂陈。
“大人,”李铁柱牵马走近,低声道,“城里气氛不对。”
街上的守军比往常多了一倍,百姓交头接耳,神色惶恐。王二敏锐地注意到,城墙角新贴了许多黄纸符箓,符上朱砂艳得刺眼。
街旁两个商贩正在低声讲述:“……听说没?后金来了个大萨满,在鸿胪寺做法,前几日乾清宫的铜铃都哭出血了!皇上没法子,只能让张天师跟他斗法……”
王二心中一动。他想起黑石峪那个被李铁柱斩杀的后金兵——那人颈部的刺青,盔甲内衬缝着的兽骨符,还有那柄刀柄镶嵌着黑石的顺刀。当时谢亮亮就说:“这不像普通鞑子,倒像跳大神的。”
“铁柱,”王二低声问,“那鞑子的首级和东西,你都收好了?”
“按大人的吩咐,首级装在石灰匣里,铠甲、刀和那些零碎都裹在行李最底层。”李铁柱拍了拍马背上的包袱,“谢亮亮检查过三遍,没留任何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