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西,斗法前夜。
鸿胪寺别院内,九根图腾柱上的蓝焰烧得更旺了。萨哈连赤着上身,用一柄骨刀在胸前划出复杂的图案。鲜血滴入面前的火盆,火焰猛地蹿起三尺,化作一只模糊的狼形。
“明日月圆,阴气最盛。”萨哈连对弟子道,“观星台位于京城龙脉‘七寸’之处。张九灵必借地脉之力布阵,我便反其道而行——以万灵血祭阵污染龙脉,只要一丝裂隙,长生天的力量就能涌入,届时……”
他眼中闪过狂热:“明朝的国运将如朽木般崩碎。而我将成为第一个将萨满信仰扎根中原的人!皇帝?到时候,崇祯不过是我手中的傀儡。”
“但那个祭品……”弟子迟疑。
“王二一定会来。”萨哈连冷笑,“张九灵需要他身上的‘杀伐之气’来对抗我的厌胜术。而我们需要乌尔衮的血肉和魂魄,来补全法阵。这是一场阳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同一时间,钦天监密室内。
张九灵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观星台布局图。他用朱笔在上面标注了七十二个星位,每个星位都对应一种阵法变化。
“萨哈连的根基在北,借的是白山黑水的蛮荒之力。”张九灵对王二道,“中原道法讲究‘顺应天道’,但这一次,我们要‘逆天’。”
他指向图纸中央:“明带李铁柱、谢亮亮,站在这三个位置。铁柱持额鲁的顺刀,亮亮布下你那些陷阱机关——不过不是对付人,而是用来扰乱地气流动。至于王县令你……”
张九灵从袖中取出一面八卦铜镜,背面刻着“敕令”二字:“此镜名‘破妄’,乃嘉靖年间陶仲文真人所制,专克邪祟幻术。你需在子时三刻,月正当空时,将此镜对准萨哈连施法的祭坛。”
“然后呢?”王二接过铜镜,触手冰凉。
“然后,”张九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移开视线,不许放下铜镜。哪怕……你看到我身死道消,看到天崩地裂。”
玄青在一旁脸色发白:“师父,您要用哪一招?”
张九灵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逐渐升起的月亮:“大明国运在此一举。成,则续命三十年;败,则神州陆沉。”
正月十五,酉时三刻,得胜门外月光如昼。
观星台高九丈九尺,取“九九归一”之意。台上按周天星斗布置三百六十块青石板,中央是青铜铸就的浑天仪。
今夜,这里被三千御林军层层围住。崇祯皇帝端坐北侧高台,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观星台中央那两个身影上。
张九灵身着紫金法衣,头戴五岳冠,手持白玉拂尘。他对面十丈处,萨哈连披着熊皮大氅,颈挂骷髅骨链,手中握着一根顶端嵌有狼头的法杖。
礼部尚书主持仪式,冗长的祷文念完后,他高声道:“斗法三局。第一局:观星定运!”
这是惯例——两国天师比试星象推演,预测国运。但萨哈连却抬手打断:“不必了。”
他法杖一顿,狼头眼中红光大盛:“星象不过是天道的影子。今日,我们首接问天道本身!”
话音未落,观星台上忽然刮起狂风。不是自然风,而是从九根不知何时出现在台角的图腾柱上卷起的——那是萨哈连弟子昨夜秘密埋下的。
风呈黑色,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血腥味。风中隐约传来万兽嘶吼、战场喊杀、以及无数人垂死的哀嚎。
“万灵血祭阵……开始了!”张九灵拂尘一扬,七十二道黄符从袖中飞出,在空中结成一道八卦图,金光大放,勉强抵住黑风。
但萨哈连真正的杀招在后面。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法杖上,用女真语嘶声念咒:
“长生天在上,白山黑水为证!以我师弟乌尔衮之血为引,唤汝归来——”
观星台的地面,突然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如有生命般,向着王二所在的方向蔓延而去。与此同时,李铁柱背着的包袱里,那颗额鲁的首级,竟开始剧烈震动!
“铁柱,扔掉!”王二厉喝。
李铁柱刚解下包袱,包袱皮就自行撕裂。石灰匣炸开,那颗面目狰狞的首级滚落在地,双眼猛地睁开——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
“师弟……”萨哈连狂笑,“来!助我完成血祭!”
首级悬浮而起,向着祭坛飞去。张九灵脸色一变,正要施法拦截,萨哈连的法杖却指向崇祯所在的城墙:
“陛下,请看——这就是大明将士造的杀孽!冤魂索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