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志雄一面听他说,一面嘴里答应;一面又在想,一面眼睛还在匣子里看。看看匣子里最重要的已经不见,立刻叫了起来,把匣子递给宋嘉春看,他一看,立刻显出惊异的神色,他说:“绝不止这点首饰。”
叶志雄一面点头,一面把匣子想放回箱子中去,忽然看见放匣子的原地位上,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瓶。这个瓶子是倒放着的,他仔细一想,这个瓶子显见得是放在匣子旁边,靠牢在匣子上面,匣子一拿开便跌倒了,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可见最后一次拿首饰时,一定是非常慌张,所以连瓶子跌倒也不顾,连锁也不锁。
他再把那个小瓶拿起,看看里面是半瓶透明的**,倒来倒去一看,流动得并不快,知道是一种半流体一类的东西,开开盖来一闻,无臭,又无色,但他不敢尝试,所以要求把这一瓶子带去,宋嘉春答应了。
这时刚好女用人唐静芝上楼来了,她立在门口说:“少爷,请客人到客厅去吃点心吧。”
“那么请二位先生下去吃些点心再说吧。”宋嘉春说。
“周永清,你和宋先生先下去吧,我正心血**,让我坐在此地,想两三分钟就来。”叶志雄说。
于是他俩便下去了,房中只剩下志雄一人。他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下,立刻又站了起来,走到马桶间里查看一遍。
马桶间清洁如镜,顺眼向抽水马桶里面一看,没有大便之类的污物,只在白白的瓷斗中漾着一潭透明的清水,但是却有一小块药水棉花浮着,水面上也还有一层油花浮着。油花还在水面上缓慢地翻动,正耀出五颜六色的光彩来。
他想捡起那块棉花来,但是没有工具,也只好作罢了。侦查完了,匆匆地下楼来,宋嘉春正陪同周永清在吃点心。
“有什么新发现吗?”周永清问。
“没有。”
“请用点心吧,大侦探。”宋嘉春说。
他们一面吃点心,志雄一面对嘉春说:“吃好点心,我想在花园草地,以及府上四周外围,查看一番。”
吃过点心之后,叶志雄站起身来,踱到宋嘉春的房门口站住,想了一想,又朝厨房那边走去,又在一个房门口站住,这时刚好宋嘉春赶到,他以为志雄在找小便间,于是志雄便指指房门问他这间是什么房子,嘉春回答说是女用人静芝的卧房。
忽然,叶志雄对于这间房子感到兴趣起来,他仔细一打量,点了点头,便和嘉春回到客厅里。这时大家都吃好点心了,便一同到草地和大门前去查看。
大门是铁皮门,很重,开关时都要费点力气。他们走到大门口,门前是一块水门汀的走道,门前还有一条沟,青草疏落地生长着,水已涸但并不干,沟上一条桥。说桥不如说是铺在沟上的路,也是水泥做的。走过沟,便是路,路面上留着多条汽车轮子的痕迹,共有三种花纹,一种是横纹的,一种是直纹的,还有一种是m形的,横纹的是他们自己的吉普车轮的印子。
虽然昨夜下过雨,但是一个足迹也没有,叶志雄觉得很奇怪,在路旁的青草上踱来踱去。微风吹动了他的头发,使他的脑子略略轻松一点,忽然一只小田鸡,从他的脚旁跳到沟里去了。他正想以此冷一冷他用得疲倦了的脑子,朝沟里看去,那只小田鸡因为听到有人追踪着它,便拼命地向桥底下跳去。
叶志雄蹲下身子往桥下一看,只见青草丛中露出一块鲜红的颜色,红得发亮,他索性俯身一看,原来是一只红皮鞋!这时田鸡也不顾了,马上注意到这只红皮鞋。皮鞋仰摆,尖朝桥心,鞋跟朝外,皮鞋尖还略略陷入烂泥中。叶志雄立刻捡了起来,问宋嘉春:“这是你太太的红皮鞋吗?”
“是,正是!”宋嘉春既兴奋又伤感。
这时叶志雄觉得案子似乎有点线索了,再经一番考虑,又问宋嘉春:“今天早晨当你们发觉太太失踪之后,你们的大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关的,并且大门的铁闩还是闩着的。”
这是一个不可解的难题,居然铁门还闩着,难道是从墙上爬出来的?于是叶志雄跑到大门两旁的围墙上仔细观察,然而一点结果都没有。情节愈来愈曲折离奇,刚刚松下的情绪又紧张起来。
他一手握着大门铁闩,背靠在门上思索,因为铁闩是冰凉刺激了他的手,甚至冷到他的心里,他的脑子立刻便产生了一个反应。他翻过身体,把大门关了,把铁闩上了,一手拨开铁门上的那个小窗。
那个小窗约有四寸见方,有一块可以活动的铁皮盖着当门,是平常备来看外面是谁打门用的。
他现在把它拨开了,把脸凑到方洞口,向外面的周永清喊:“周永清,你来试试看,把你的衣服脱了,将手伸进洞里来,要快!”
他看着周永清的手臂从洞里伸进来,再告诉他尽可能地伸。周永清真的尽可能地伸着,然后叶志雄叫他摸铁闩,再叫他推铁闩。铁闩果然推过去了,门也开了。
叶志雄这时面有笑容,刚才所有的疑团都已经冰释了。于是再叫周永清摸铁闩,永清虽然摸着,但是叶志雄叫他再闩上的时候,永清弄了许多时候,却仍然闩不上去,这一来又把叶志雄的难题拉回来了。
他心急又心慌,好像非常烦恼,忽然他发了火,向门外叫:“永清,你索性连衬衫也脱掉,不要怕冷,为了探案这一点应该忍受的!”
这时,只听得门外永清在咕噜,说什么这样春凉的天气,脱去衬衫赤膊,实在是吃不消的,可是一只**的臂膊还是从洞中伸进来。
永清这人,身体生得高,是个瘦长条子,他尽力地伸,差不多连肩头也硬伸来半个,叫他摸铁闩,用指头挟住铁闩尽力弯曲,于是那根铁闩慢慢滑动了,一点点拉近来,拉近来,居然套进了那个铁环,门仍然锁上了。
“好!”叶志雄大叫起来,双掌啪的一声拍响着,又叫,“永清,快穿衣服吧,不要冻出病来!”
等到门开,大家会齐,宋嘉春已经呆看了半天,早想探问,现在再也闷不住了,马上问:“叶先生,这件案子有眉目了没有?”
“请你放心,已经有线索了。——现在时候已经不早,我的太太在家等我,不过我还有许多话要问你,请你明天早晨到我们办公室来一趟,这里的事情已经完了。明天见吧。”
“叶先生,你们两位在这里吃了晚饭去吧。”宋嘉春说。
“不客气了,我和太太约好回家吃饭,一定得回去。”
叶志雄和周永清登上吉普车,周永清驾着车子走了。
宋嘉春顿时感到凄凉起来,更听到叶志雄口口声声地提到太太,更引起他的伤心。看看天色快要晚下来了,园外古树上的乌鸦吵得烦人,他在暮色中回到房里去。
叶志雄和周永清的吉普车开到了志雄的家门前,黄雪薇一听车声便出来迎接了,劈头第一句是:“办好了没有?有没有什么困难?”看见周永清,又欢迎着说:“周先生说来吃晚饭,我真的替你预备着酒菜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