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吗?所以我也把你的叶先生完完整整地送回来了。”
一阵轻快的笑声散落在暮色沉沉的太空里,这时已是万家灯火了,也是晚饭的时候了。现在他们一进门,便坐到饭桌边上去,因为雪薇早给他们预备好了。他们一面喝酒,周永清和黄雪薇便问起这件案子的线索来,于是叶志雄综合了他今天所得的结果,理出一条宋太太失踪的大略情形——
“这件案子第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宋太太的失踪一定是自动的,所以她打扮过一番,穿新的红皮鞋,穿新衣服,戴了首饰。但是首饰带得很多,很贵重,这是一个可疑的地方。
“第二是正正式式从大门出去的,出去就出去好了,反又把门闩重新闩上,开门闩门的人,一定是个瘦长的男人,比周永清还要高些,所以他能把门闩上。
“那只红皮鞋在沟的桥下找到,这里是第三个可注意的地方,假使因性急丢掉绝不会掉到桥下,也不会鞋尖朝桥心,鞋跟朝外,也不会鞋尖陷入烂泥。由这一点看来,可见宋太太走出大门之后,可能是被人绑去的,她要挣扎,可是已被人抱住,所以双脚乱动,以致把皮鞋甩脱,恐怕宋太太的性命有危险也说不定。
“除这几点之外,还有两个难解决的问题:一个是绑宋太太的是什么人?另一个则是宋太太樟木箱中的那瓶**,不知究竟做什么用?”
当叶志雄说到这里的时候,便从口袋里把这瓶子拿出来,给大家看。
黄雪薇接过来看了一眼,开了盖闻一闻,没有气味,也不知是何物。
叶志雄当场又接下去说:“明天无论如何要把这瓶东西送到陈氏化验所去化验。这瓶子既然放在首饰匣子一起,可见是宋太太认为非常贵重的东西。还有一点也是奇怪的,在她房里的抽水马桶里发现了一块棉花,水上还浮着油层,莫不是这瓶东西和马桶里的棉花和油层有关系吗?”
“棉花的样子如何,是长长的一条,还是一小块?”黄雪薇想得很周到,因为她是女人。
“只是一小块。”
叶志雄再继续研究下去,他说:“除了马桶里的棉花之外,再有一点也值得研究,宋嘉春为什么移住楼下以后,便不再上楼住去?莫不是他与娘姨有什么关系?这娘姨的名字也特别,叫什么唐静芝。从来没有听见过娘姨的名字有这样雅致的,并且她的卧房和宋先生的卧房相隔得很近,她的样子又长得很漂亮,不似用人的样子,所以这个女人的身世来历必须要私下打听一番。明天等宋嘉春来,马上这方面派黄雪薇去探问那个唐静芝的一切。”
事情便这样决定了,大家仍然继续吃晚饭,最后叶志雄说:“最好不要得到发现女尸的报告。”
正在这样说的时候,门外有人叩门了,娘姨去开了门,进来一个警察,他跑上前来报告:“周先生,下午四点钟光景,在郊外河滨边上发现一具女尸,因为当时找你不到,现在已经派人安排去了。”
“女尸有什么痕迹吗?”叶、黄、周三人着急问。
“如何死法,还要等验尸所的报告,不过当场只留下一个手提包和一只红皮鞋!”
“红皮鞋?一只?”大家跳了起来,再问,“鲜红的?高跟的?尖头的?”
“是!”警士也觉得奇怪,反问,“你们已经看到过了吗?”
叶志雄随便回答那个警士一声“是”,便叹着说:“唉,宋太太完了!”
据叶志雄的意思,现在第一个问题必须找出那个瘦长条子的男人是谁;黄雪薇却怪叶志雄为什么当时不问问宋嘉春看,他的亲戚朋友中有没有瘦长的人。
叶志雄心里也承认自己的疏忽,但是他却说:“因为要赶回家吃晚饭心切,看看天色将晚,便匆匆回家,忘了这一点。既然宋太太现在已经完了,也不必着急了,反正明天宋嘉春要到局里来的。”
酒醉饭饱,黄雪薇认为周永清第一次到家里来,总要请次客,或是看电影,或是喝咖啡,大家决定,今夜还是看电影。
第二天早晨,叶志雄到局里办公,一走进办公室,便听到勤工说,会客室里有一个姓宋的等着要见。他马上走到会客室,周永清已经和他在谈话了。
宋嘉春的眼圈发红,看上去还有点润湿,可见昨夜未曾好睡,大概周永清又告诉他太太已经死了,所以他悲伤得流过眼泪。
叶志雄一走进,互相打了一个招呼,便问周永清:“你告诉他了?”
周永清点点头,于是叶志雄安慰他说:“宋先生,不要过于伤心,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也是没有办法,我向你保证,一定要查出凶手是谁。”
“谢谢你,只希望能够早点破案。”
“当然,我们也如此想。——今天宋先生办理太太的后事一定很忙,也不多留,我只要问宋先生的朋友或亲戚当中,有没有瘦长条子的人。”
宋嘉春想了一想,说:“有!”
“谁?”
“是静芝的表哥,我曾经在我的厨房里碰到过他。差不多比周先生还要高一寸光景样子。”他说。
“谢谢你,你有事去,我们也还有事去,隔天见吧。”
由此,彼此便分了手,叶志雄叫周永清快把车子开出来,立刻赶到宋嘉春家里去。
他俩在汽车中有了一个设想,谋杀宋太太的是静芝的表哥无疑了,至于为什么会谋杀,也有理由,宋嘉春一定看见女用人长得漂亮,发生了暧昧。由宋嘉春的不出外,喜欢住在家里,以及卧房与她相近,不再上楼去住种种情形看来,一定是有关系的。静芝因为与东家发生关系,贪图富贵,想嫁给嘉春,但有太太在,要顾忌,所以设法叫表哥谋死宋太太,等到事成,便可提出婚事,那时再用什么条件去谢她的表哥。
他俩谈得非常有头有绪,但是忽然想到,宋太太的走出门去,一定是自动无疑,唐静芝的表哥凭什么骗得动宋太太?宋太太又凭什么理由会相信他?正在推翻自己的猜测之时,又忽然想到那瓶**,或许那瓶是迷药,使宋太太失去知觉,糊里糊涂便跟人跑出去,一到大门外,便被绑去。
这样翻复地猜想着,车子已经到宋家大门前了,喇叭揿了两声,那个包车夫老徐出来开门。
虽然彼此不相识,可是叶志雄们早已料到是老徐,便问他:“老徐,你前几天到哪里去了?”
“我前几天是回乡下,看妈的病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