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深夜被扔回牢房,哪怕身下流着血和浊液,哪怕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她也会努力挪到栏杆边,哑着嗓子喊一声:“汉米尔,我回来了。”
而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总会第一时间回应她:“欢迎回来,姐姐。”
在那些静谧的深夜里,他们的关系悄然发生了质变。
不再只是汉米尔单方面的讲述,诺维娅也开始打开心扉。
她忍着身体的剧痛,断断续续地讲述森林里的月光祭典,讲述那棵能听懂人话的古树,甚至讲起了一百年前,她的父亲曾与汉米尔的高祖父并肩作战驱逐魔兽的往事。
“原来我们两家曾经是战友啊。”汉米尔听得入迷,眼中闪烁着光芒,“如果不是二哥……也许我们能在森林里一起喝酒,而不是隔着这该死的铁栏杆当狱友了。”
诺维娅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在那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上腥臭的精液味,忘记了私处的红肿。
她的心脏有时还会莫名地漏跳一拍,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却甜蜜的情愫在肮脏的空气中滋长。
(这就是喜欢吗?在最绝望的地狱里开出的花?)
然而,这朵地狱里的花注定要迎来凋零。
这一天傍晚,诺维娅被丢回牢房时的状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惨烈。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在贫民窟的公开的“慈善布施”活动,也就是供乞丐们轮奸。
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白金色的长发纠结成毡,大腿根部全是干涸的血痂和不明液体。
“汉……汉米尔……”
她艰难地像条虫子一样爬到栏杆边,用肿胀的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行让语气轻快起来:
“今天的乞丐……有点多呢……不过没关系,我撑过来了。昨天……昨天讲到那个骑士去拔石中剑了,后来呢?他拔出来了吗?”
然而这一次,对面没有立刻传来那个温暖的声音,而是持续了很久的死寂。
“汉米尔?”诺维娅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阴影里,少年缓缓转过身。借助微弱的火光,诺维娅看到汉米尔的眼眶通红,那双总是充满希望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深不见底的悲伤。
“对不起,姐姐。”
汉米尔的声音很轻又很痛苦:“那个骑士的故事……我可能讲不完了。”
“为什么?”诺维娅的声音在发抖,“是你累了吗?没关系,我们可以明天再……”
“没有明天了。”
汉米尔惨然一笑,打断了她。他伸出那只颤抖的手,想要触碰栏杆,却又缓缓垂下。
“二哥他的暴政让城里怨声载道,大家都在怀念父亲,甚至有人开始提到我的名字。他害怕了,他觉得我是个威胁。”少年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明天日出之时,我会被送上绞刑架。”
“轰——”
诺维娅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之前所有的羞辱、折磨、强暴,都不曾让她感到如此绝望。因为那时候她还有盼头,还有光。可现在有人却要把这唯一的一束光掐灭。
“不……这不是真的……你骗我!”
诺维娅疯了一样抓住栏杆,也不管上面生锈的铁刺扎破了手掌,眼泪瞬间决堤冲刷着脸上肮脏的污渍。
“你说过我们要一起活下去的!你说过等隆德尔倒台,你要来森林看真正的月光树!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那种痛苦撕心裂肺,比肉体被贯穿还要痛一万倍。这就是有了希望后希望却被再次粉碎的残忍。
看着痛哭失声的诺维娅,汉米尔强忍着泪水,努力挪到栏杆前,像往常一样试图安慰她:
“姐姐,别难过。其实这也是解脱……只要我死了,二哥的王位稳固了,说不定他就会对你失去兴趣,把你放回去。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那天来了,你就回到森林去做你的高贵公主,忘了这里的一切……”
“当公主有什么用!!”
一向内敛、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诺维娅,此刻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她死死盯着汉米尔,翡翠般的瞳孔里满是破碎的爱意与绝望:
“就算回到了森林,就算洗干净了身体,我也再听不到那些故事了!我也再见不到那个会隔着栏杆安慰我的傻瓜了!我不希望故事就此结束……我想看到结局啊!我想看到那个骑士和公主在一起的结局啊!呜呜呜……”
这不仅是骑士的故事,更是她和他的故事。
汉米尔愣住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污秽、却有着世界上最纯净灵魂的女孩,心痛得无法呼吸。